指尖蹭过书脊时，窗外的雪正簌簌往窗台上落。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她总把年画贴在最靠窗的位置，说“这样太阳一照，神仙的脸就亮堂”。可现在书里那些关于“年兽”的传说，倒像被雪水洇湿的旧报纸，字迹模糊得连轮廓都抓不住。原来我们从小听的那些“年”的故事，不过是大人用红纸包起来的糖，甜是甜，可糖纸底下藏着多少真话呢？
书里说“年”是种怪兽，每逢除夕就下山吃人，所以人们要点红灯笼、贴红对联、放爆竹把它吓跑。可我怎么总觉得这说法像块补丁？补丁下边或许藏着更老的故事——比如古人用火驱赶寒冬，用鼓声吓跑野兽，用红色对抗死亡。就像奶奶总在除夕夜把所有灯都打开，说“亮堂了，晦气就进不来”。现在想来，那哪是驱赶年兽？分明是在和黑暗较劲，和孤独较劲，和所有说不出口的害怕较劲。可这些较劲的心思，大人从来不说破，只把答案裹进饺子皮，塞进压岁钱，让我们嚼着、数着，慢慢长大。
最让我发怔的是书里那句“年的本质，是时间的刻度”。原来我们过年，不是在庆祝打败了怪兽，而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小时候总觉得“年”是种魔法，能让旧衣服变成新的，能让矮个子突然长高，能让平时舍不得吃的糖堆满桌子。可现在才明白，那些“魔法”都是大人用双手变出来的——他们熬夜蒸馒头、包饺子、扫房子，把一年的辛苦和委屈都藏进灶台的灰里，只把笑脸留给我们。就像书里写的“年兽”被吓跑后，人们“开门相庆”，可谁又记得，那些开门的人，手心里全是汗？窗外的雪还在下，我摸了摸书页上的折角，突然有点想给奶奶打电话——可她去世那年，连“年”都没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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