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凉意顺着指缝钻进袖口,像小时候摸到井沿上的青苔。读完那篇《菜园小记》,忽然想起老家后院那片荒了十年的地——不是被野草吞噬的荒,是连野草都懒得长,只剩几块碎砖头半埋在土里的那种荒。
作者写他的园子被高墙围着,像被世界遗弃的孤岛。我老家那片地倒没墙,可自从爷爷去世后,奶奶再没种过菜。记得小时候,她总蹲在泥地里拔草,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现在那里只剩几株歪脖子枣树,春天开些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落满井台。有次回家,看见邻居家的小狗在土里打滚,沾了满身泥,突然觉得那片地像块被揉皱的旧布,连狗都不嫌弃它的破旧。
作者说他的银杏和铁树守了二十年,像两个固执的老伙计。我爷爷也守过他的菜园,不过守的是茄子辣椒和丝瓜。他总说“地不哄人”,你给它多少汗,它就还你多少菜。可现在呢?那把锄头还挂在老屋的墙上,木柄被摸得发亮,铁头却生了锈。去年清明回去,看见锄头把上缠着蛛网,像谁给老人戴了顶破帽子。奶奶说“没人用啦”,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最戳我的是作者写铁树开花那段。他说“铁树开花,哑巴说话”,可我家那片地,连哑巴都没来过。记得爷爷在世时,总爱蹲在地头抽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像夜空里的星星。现在那里连烟锅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几块碎砖头,被雨水冲得发白,像老人掉光的牙齿。有次我蹲在那里想找点旧东西,只翻出半截生锈的铁锹头,刃口卷得像老人干裂的嘴唇。
作者说他的园子是“被高墙包着的荒地”,可我觉得,真正的荒不是没花没草,是没人在乎。就像老家那片地,野草都不愿多长,因为知道没人会来看它们。爷爷的菜园死了,不是被虫吃死的,是被时间饿死的。现在每次回去,我都绕着那片地走,怕踩疼了地下的什么——可能是爷爷的锄头,可能是奶奶的菜篮,也可能,只是我自己的童年。

前些天听奶奶说,村里要征地,那片荒地可能要盖工厂。我忽然有点慌,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可转念一想,盖工厂也好,至少那片地不会再这么荒着,像块没人要的旧布。只是不知道,等机器开进来那天,地底下会不会传出爷爷的叹息——他一辈子最爱的菜园,最后连块墓碑都没留下。
夜深了,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我摸了摸手机屏幕,凉意更重了。突然想起作者说他的铁树只开过一次花,可我家那片地,连开花的机会都没有。它就这么荒着,荒着,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连铁树都懒得为它开花。
你说,人死了会变成土,那土死了会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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