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刚摸过一块被海水泡过的礁石。窗外的风突然撞进来，卷着几片枯叶在玻璃上打转，恍惚间又看见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正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鱼叉——其实那鱼叉早该换了，可他总说“还能用”，就像我家楼下修自行车的老张，总把生锈的工具箱抱在怀里，说“修修还能用”。风更急了，把窗帘吹得哗啦哗啦响，我突然想起书里那个画面：老人拖着大鱼的骨架回家，海鸥在他头顶盘旋，像一群不肯散去的幽灵。我缩了缩脖子，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抵挡那股从字缝里渗出来的冷。
海鸥的叫声是在半夜响起来的。我原本已经迷迷糊糊，却被那声尖锐的啼鸣惊醒，像有人用针尖挑破了夜的寂静。翻身摸到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晃得人眼睛发酸。突然想起书里老人说“海鸥是最忠实的”，可忠实什么呢？忠实于他捕到的鱼，还是忠实于他身上那股咸腥的海水味？我起身走到窗前，看见两只海鸥正站在晾衣绳上，羽毛被月光染得发白，像两片被风吹起的纸钱。它们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倒像是两个刚从梦里醒来的孩子，正盯着一个陌生的房间发呆。我想起老人每次出海前，都会对着海鸥说“等我回来”，可最后回来时，身边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鱼骨。海鸥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问“你抓到鱼了吗”，又像在问“你还回来吗”。我忽然有点难过，不是为老人，也不是为海鸥，而是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忠实”——它明明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又那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是今天下午读完的，可那种闷闷的感觉却一直堵在胸口，像吃多了没消化的饭团。我试过做点别的——刷手机、听音乐、甚至煮了碗泡面——可不管做什么，眼前总会浮现老人那张脸：他的眼睛凹陷得很深，像两口枯井，可井里却有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说“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可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说“人不是为胜利而生的”——胜利太轻了，轻得像海鸥翅膀上的一根羽毛，风一吹就散了；可失败呢？失败太沉了，沉得像那副拖在船后的鱼骨，压得人直不起腰。我想起自己最近的一次失败：申请的职位没通过，面试官说“你不够有冲劲”。我当时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可心里却在想：冲劲是什么？是像老人那样，明明知道可能一无所获，却还是要出海？还是像那些海鸥，明明知道老人可能再也带不回鱼，却还是要跟着他飞？窗外的海鸥还在叫，叫声混在风里，听不太清。我摸了摸书脊，纸页已经有点发软，像是被泪水泡过——其实我没哭，可就是觉得心里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雨。雨会停，可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会不会永远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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