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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翻书想起,前排座位像块烫手山芋

    合上手机屏幕时,指尖还残留着那篇“永远坐在前排”的余温。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敲着没完没了的省略号。忽然想起上周三部门例会,我抱着笔记本缩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后颈,凉得人直缩肩膀。

    其实那个位置本不该是我的。新来的实习生小周总抢着坐第一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连领导喝水的间隙都要举手提问。那天她发烧请假,我鬼使神差地占了她的座位——不是想出风头,只是单纯讨厌后排空调的冷风,还有前面同事的后脑勺总挡住投影屏。

    “小林,说说你的看法。”领导突然点名时,我正在用圆珠笔在会议纪要边缘画小乌龟。笔尖“啪”地折断,蓝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湖。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声带,余光瞥见第一排的小周空座位,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总把头发扎得那么紧——原来被聚焦时,连发丝都会绷成琴弦。

    后来是怎么说完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领导点头时,我后颈的汗毛还竖着,像只受惊的猫。散会后保洁阿姨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我的笔记本上,和那滩蓝墨水混成奇怪的图案。小周发消息问我:“今天坐第一排什么感觉?”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回她:“像在走钢丝。”

    其实学生时代我更爱坐后排。高中时教室后排有扇老旧的木窗,春天会飘进玉兰花的香气,冬天能看见隔壁班男生打雪仗。班主任总说“后排是懒学生的温床”,可我觉得那里安全——不会被突然抽查背诵,不用在黑板前解不出题时接受全班注视,连传纸条都更方便。

    直到大学选修课,遇见那个总穿灰毛衣的老教授。他上课从不点名,却能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打瞌睡的人:“第三排穿蓝外套的同学,要不要来回答这个问题?”被叫到的男生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全班哄笑中,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年轻时也爱坐后排,直到发现前排的风景更好。”

    当时只当他是说笑。现在想来,或许他见过太多缩在阴影里的灵魂。就像上周部门聚餐,新来的实习生小陈整晚都在低头玩手机,领导敬酒时她慌乱起身,红酒洒在白色衬衫上,像朵突然绽放的蔷薇。后来她去洗手间清理,我听见几个老同事议论:“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怯生生的?”

    深夜翻书想起,前排座位像块烫手山芋
    图1: 深夜翻书想起,前排座位像块烫手山芋

    怯生生。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尖上。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做项目汇报,站在会议室前,投影仪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大得像个巨人。台下同事的笔尖沙沙作响,领导翻资料的声音像潮水,我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突然希望地板能裂开条缝。

    “小林,你声音再大点。”主管的提醒让我惊醒。原来我的声音像蚊子叫,原来我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原来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汇报结束时,窗外正下着雨,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和现在窗外的雨声一模一样。

    现在的我依然会下意识选择后排座位。地铁上,电影院里,甚至等电梯时都要站在最角落。可那天会议后,我开始留意第一排的风景——原来那里能看到领导微蹙的眉头,能看清投影屏上最小的字,能在别人犹豫时第一个举手,像早春第一朵破冰的花。

    小周今天又坐了第一排。她扎着高马尾,笔记本上贴着便签纸,像一面面小旗。领导讲到关键处,她立刻举手,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我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边缘还留着那滩干涸的蓝墨水,像块洗不掉的胎记。

    深夜翻书想起,前排座位像块烫手山芋
    图2: 深夜翻书想起,前排座位像块烫手山芋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银色的格子。我忽然想起老教授那件灰毛衣,袖口磨得发白,却总被粉笔灰染得雪亮。他说前排的风景更好时,眼睛里闪着光,像藏着整个星空的碎片。

    原来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却依然向前。就像此刻,我盯着屏幕上未完成的会议纪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突然很想删掉那些“大概”“可能”“或许”,把“我觉得”改成“我建议”。

    但最终只是合上了电脑。月光悄悄爬上书桌,照见那支断了的圆珠笔,和边缘画满小乌龟的会议纪要。窗外的玉兰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等某个迟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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