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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皮发酸,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架间滑动,突然触到那本泛黄的诗集。徐志摩的《偶然》躺在夹层里,书页边缘还留着去年夏天咖啡渍的淡褐色痕迹。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读到这句时,空调外机的嗡鸣突然变得很轻。去年梅雨季在便利店躲雨,玻璃门被风掀开一条缝,穿米色针织衫的姑娘踮脚去关,发梢扫过我的袖口。她转身时睫毛上沾着雨珠,像云层裂开时漏下的光。我们谁都没说话,直到雨停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吧。

    诗集里夹着半张电影票根,2019年12月22日的场次。散场时灯光骤亮,前排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弯腰捡掉落的发卡,金属夹子在地面敲出清越的响。我盯着她后颈那颗小痣,直到她直起身消失在旋转门后。此刻突然明白,原来所有“转瞬间消灭的踪影”,都曾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残像。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图1: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地铁通道里总遇见拉二胡的老人。有次他拉《夜来香》,琴盒里散着几枚硬币,我蹲下来放二十块时,他忽然停下说:“姑娘,你鞋带散了。”弯腰系鞋带时闻到他身上有樟脑丸的味道,像老式樟木箱里压着的信纸。后来再没遇到过他,但每次经过那个拐角,都会下意识低头看鞋带——原来“你有你的方向”可以这么具象,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出口。

    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救护车鸣笛声由近及远。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邻座男生反复修改论文的样子。他钢笔漏墨染蓝了小指,我递去纸巾时他耳朵瞬间红了。闭馆时下暴雨,我们共用一把伞走到地铁站,伞骨向我这边倾斜成危险的弧度。现在他的论文应该答辩完了吧?或许早已忘记那个帮他擦墨水的女孩,就像我记不清他论文的题目。

    诗集翻到末页,铅笔批注还停留在“最好你忘掉”。去年冬天在京都哲学之道,穿绀色和服的婆婆弯腰捡起我掉落的围巾。她把围巾叠成方块递过来时,袖口露出半截银镯,刻着我看不懂的铭文。我们站在铺满银杏叶的石板路上微笑,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像雪落在深蓝的绸缎上。后来在清水寺求签,解签的老和尚说“缘如露水”,当时不懂,现在看着书页上晕开的墨迹,忽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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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降温了,记得换厚被子。”回复完才惊觉,原来所有“交会时互放的光亮”,最后都会变成生活里最庸常的牵挂。那些没说出口的“你好”与“再见”,那些擦肩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指腹下诗集的褶皱——原来最深刻的相遇,从来不需要被记住。

    空调外机又开始轰鸣,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突然想起那个帮我捡发卡的女人,她的大衣口袋里是否也藏着半张没送出的电影票?便利店姑娘的发梢,是否还残留着那年梅雨的气息?这些疑问像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夜色里无声坠落。或许明天该去地铁通道看看,那位拉二胡的老人是否还在,琴盒里是否又多了几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图3: 夜深翻到徐志摩的偶然 那些擦肩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诗集“啪”地合上,惊醒了趴在键盘上的猫。它伸懒腰时碰到台灯开关,房间骤然陷入黑暗。在视力恢复前的几秒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记忆中那些擦肩而过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原来所有偶然,都是命运埋下的细小伏笔,只是我们总在很久以后,才读懂那些未被拆封的隐喻。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明日晴,东南风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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