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读后感 > 夜深读崔老道,那些无底洞般的往事又涌心头
  • 夜深读崔老道,那些无底洞般的往事又涌心头

    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三探无底洞”,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小时候偷翻爷爷抽屉摸到黄铜钥匙的触感。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吵,可雨明明还没落下来。

    天津卫的旧事总带着股潮气。崔老道举着罗盘在巷子里转悠,青砖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把他的蓝布衫洇出深色云纹。我盯着书页上那些字,恍惚看见二十年前老宅的阁楼——父亲蹲在樟木箱前翻旧书,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他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箱沿,叮的一声,惊飞了梁上打盹的灰鸽子。

    “无宝不识窦占龙”,这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突然想起大学时总坐在图书馆角落的男生。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外套,袖口磨得起毛,却能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整座敦煌石窟。有次我撞见他对着空气比划,后来才知道是在还原某幅壁画里飞天的手势。现在想来,他大概也在找什么“宝”吧?

    天下霸唱写降妖捉怪,倒像在写人间百态。崔老道第三次探无底洞时,罗盘指针在幽蓝的磷火里乱转,像极了去年深秋我在医院走廊看到的场景——母亲蜷在塑料椅上打盹,监护仪的红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忽高忽低,像谁在反复拉扯着什么。

    “追凶拿贼刘横顺”,这名字让我想起楼下修鞋的老张。他总在黄昏时支起摊子,铁掌敲在鞋底的声音和炒菜声、电视声混在一起,成了小区的背景音。有天暴雨,我看见他蹲在屋檐下,怀里抱着个纸箱,里面是三只湿漉漉的奶猫。后来猫长大了,总在他脚边打转,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小跟班。

    书里说崔老道“铁嘴霸王”,可再硬的嘴也挡不住时光。去年整理旧物,翻出父亲年轻时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各种偏方:“治咳嗽:梨一个,冰糖三钱,文火炖两刻钟”“治失眠:酸枣仁二钱,茯苓一钱,沸水冲泡”。最后页有行小字:“给小满(我的乳名)留的,她总说晚上睡不着。”

    无底洞到底有多深?崔老道第三次下去时,带下去的火把灭了三支。这让我想起前年搬家,在床底发现的铁盒,里面是初恋写的信,纸边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我站在客厅中央,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划出方格,那些信在格子里摊开,像一群被晒蔫的蝴蝶。

    天津卫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冷?崔老道站在洞口仰头看时,云翳正漫过月轮,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了墨团。去年冬天,我在北方出差,半夜被冻醒,发现暖气停了。裹着被子去窗边,看见雪正无声地落,路灯的光把雪片照得像撒落的盐粒。远处有火车驶过,汽笛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声迟到的叹息。

    书里写窦占龙识宝,可最珍贵的往往看不见。母亲住院时,我总在清晨六点赶到病房,她已经醒了,正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这滴得真慢啊,”她说,“像小时候你写作业,我在旁边等,时间也这么慢。”

    崔老道第三次从无底洞出来时,道袍上沾满青苔,手里攥着半块玉珏。这让我想起祖父临终前,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枚铜钱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祖母,站在老宅的枣树下,枣花正落,他们的笑容比枣花还甜。

    夜深读崔老道,那些无底洞般的往事又涌心头
    图1: 夜深读崔老道,那些无底洞般的往事又涌心头

    现在老宅早拆了,枣树也没了,可每次闻到雨后泥土的气味,总会想起那些下午——祖父坐在藤椅上读报,祖母在厨房熬绿豆汤,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模糊了她的白发。我蹲在门槛上剥毛豆,豆荚裂开的声音,和报纸翻动的沙沙声,和厨房里的咕嘟声,混成一首老歌。

    无底洞里的黑暗,是不是像极了我们心里的某些角落?崔老道举着火把往下走时,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一群正在跳舞的幽灵。去年清明扫墓,我在父亲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菊,风一吹,花瓣飘散,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信使。

    合上书时,雨终于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崔老道的故事结束了,可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解开的谜,没找到的宝,都还在黑暗里等着。就像我抽屉里那本没写完的日记,最后一页停在“今天看见一只受伤的麻雀,喂它吃了点米,后来它飞走了”——后面是空白的,空白得让人心慌。

    窗外的雨更急了,像是要把什么冲刷干净。可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比如崔老道道袍上的青苔,比如老宅枣树下的笑声,比如父亲笔记本上的偏方,比如……比如什么呢?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2674.html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