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页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凉意，像摸过一块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淡黄的光晕，恍惚间竟觉得那光里浮动着赤壁的火，烧得人心口发烫。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样子总在我脑子里转。记得小时候看连环画，他永远是白衣飘飘的，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可这次再读，突然发现他也会累——六出祁山时，他明明知道粮草难继，明明知道司马懿在拖，可还是一次次往北走。最后五丈原的秋风里，他咳着血还在写奏章，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的组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和书页里的油灯影子重叠在一起。
张飞其实挺可爱的。书里写他“当阳桥上一声吼，喝断桥梁水倒流”，多威风啊。可他喝醉了总打士兵，最后死在两个小卒手里。那天读到这段，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上个月公司聚餐，隔壁部门的老王喝多了，把新来的实习生骂哭了。后来听说那孩子辞职了，走的时候在茶水间抹眼泪。现在想想，老王和张飞倒有点像——都太相信自己的拳头，忘了人心是肉长的，经不起反复敲打。
关羽的死最让我难受。他败走麦城那回，我特意翻出地图对照。从荆州到麦城，不过几百里路，可他偏偏不肯低头。书里说他“夜走临沮”，我仿佛看见月光下，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去年冬天，我最好的朋友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地，临走前我们吵了一架。现在想来，其实只要我说句软话，他或许就留下了。可我们都像关羽似的，死撑着那点骄傲，最后连告别都显得仓促。
曹操其实挺有意思的。他杀吕伯奢那回，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吓得我后背发凉。但看到他赤脚迎许攸，又觉得这个人矛盾得可爱。上周去菜市场，看见卖鱼的大叔和顾客吵架，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可转身他看见流浪猫，又蹲下来掰了半块馒头。人性大概就是这样，黑里掺着白，白里又透着黑，谁也说不清楚。
最让我感慨的是刘备。他前半生都在逃命，投过袁绍，依过曹操，寄人篱下时连自己的儿子都差点摔死。可他始终没放弃。书里写他“三顾茅庐”，第三次去时下着大雪，诸葛亮在睡觉，他就站在门外等。去年我考驾照，科二挂了三次，第四次去考场那天，下着和那天一样的雪。坐在候考室里，我突然明白刘备当时在想什么——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是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赵云单骑救主那段，我读了三遍。长坂坡上，他怀里抱着阿斗，银枪上下翻飞，血水顺着枪尖往下滴。可阿斗还在哭，哭得人心都碎了。上个月在商场，看见一个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往急诊跑，孩子哭，妈妈也哭，可脚步一点没慢。原来古今的母亲都一样，哪怕自己慌得手脚发软，也要把孩子护在怀里。
周瑜死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他那么聪明的人，临死前却只喊“既生瑜，何生亮”。想起大学时，我们系有个学霸，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后来来了个转学生，比他还厉害。毕业那天，我看见学霸在操场一圈圈地跑，跑得衬衫都湿透了。现在想来，他和周瑜一样，都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
赤壁之战那回，孙刘联军用火攻，曹操的战船连成一片，火借风势，烧得天都红了。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站在江边，看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原来有些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输；可有些人，明知道要输，还是要打。
合上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鸟叫声渐渐多起来，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可那些名字——诸葛亮、张飞、关羽、刘备、曹操、周瑜……他们还在书页里活着，在火光里，在雪地里，在马蹄声里，在永远讲不完的故事里。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让他们重新活一次，他们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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