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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何立伟的文字,像看见那只白色鸟掠过旧时光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老房子里翻旧书,纸页泛着潮气,像被揉皱的夏天。王平说何立伟当年在陋巷里读《白色鸟》,长沙话的尾音裹着蝉鸣,那画面突然就活了——我仿佛看见两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坐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头顶吊扇转得慢,把他们的影子搅成一片模糊的绿。

    其实我没见过何立伟本人,但读他的文字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小时候在巷口杂货店买的麦芽糖,甜得发黏,带着点焦苦的余味。王平说他现在“坐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时候比不发言的时候多”,可那些小说里的句子还是像当年那只白色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尖沾着露水。我总在想,一个能把麻将桌上的市井气写成诗的人,该是长着怎样一双眼睛?

    王平讲他们蹭饭的细节特别有意思。他老婆做的菜“口味好”,所以立伟“蹭饭的时候也多”——这哪是写作家?分明是隔壁班那个总来借橡皮的男生。可就是这样的烟火气里,突然冒出一句“文学让我的情感得到安抚,也得到宣泄”,像往热油锅里滴了滴凉水,嗤啦一声炸开。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画里的老汉能在古树下弈棋,题款却是“天下纷争管它娘”——那种玩世不恭的底色,原是拿文学当盾牌的。

    读何立伟的文字,像看见那只白色鸟掠过旧时光
    图1: 读何立伟的文字,像看见那只白色鸟掠过旧时光

    最戳我的是他说“一部好小说,首要应是好文字”。这话让我想起去年整理旧物,翻出高中时抄满歌词的笔记本。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藏着比青春更莽撞的真诚。现在写东西总爱堆砌形容词,像往蛋糕上撒糖霜,甜得发齁。可何立伟的文字像长沙的夏天,热是热,但有风穿过晾衣绳,带着洗衣粉的清香。

    王平说立伟现在“粉丝颇多,其中女性不在少数”,我倒不意外。才情这种东西,最容易让人想起少年时暗恋的男生——他未必多帅,但会弹吉他,或者写得一手好字,就足够让整个教室的光线都偏爱他。只是没想到他“喜欢知性女主持”,还强调“那是一种颇具定力的喜欢”。这让我突然笑出声,仿佛看见他坐在台上,西装口袋里还揣着没打完的麻将牌。

    读到他说儿子何宽“观念新派,不打算很早生小孩”,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去年体检时医生说“该要孩子了”,可我和先生还在为谁洗碗吵架。王平晒孙女照片时立伟留言“又欠我”,这种老小孩的较劲,倒比他小说里的悲欢更真实。原来再厉害的作家,到了年纪也会被催生,也会在微信里斗嘴,像所有普通父母那样。

    最让我羡慕的是王平说立伟“不拘一格,信手就来”的画。我小时候也爱画画,但总被老师说“没有章法”。后来明白,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就像立伟能把“两个老汉弈棋”画出“天下纷争管它娘”的豁达,而我连画棵树都像被风吹歪的火柴棍。这种天赋,大概像长沙的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留不住的。

    王平讲立伟对文字“几近苛严”时,我忽然想起上周改稿的夜晚。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我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现最动人的句子,竟是第一版里那个错别字。原来好文字不是雕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何立伟画里的野草,自己就破了土。

    读到汪曾祺说他早期小说有“唐人绝句之风”,我立刻去翻《白色鸟》。开篇就是“开满雪白花朵的树”,结尾是“白色鸟飞远了”,中间夹着两个少年的夏天。这哪是小说?分明是首没写完的诗。我突然懂了为什么王平说“这样的文学口味,中我下怀”——原来我们都在找那种,能让人在闷热的午后突然静下来的文字。

    现在想想,何立伟和王平的友谊也挺有意思。一个在台上发光,一个在台下打牌;一个被粉丝追捧,一个偷偷给画框讲价。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能坐在陋巷里读诗,能在麻将桌上谈文学,能在儿子结婚时互相调侃。这种关系,像长沙的臭豆腐,闻着冲,吃着香,越嚼越有味道。

    合上手机时,窗外正下着小雨。我想起何立伟画里那个弈棋的老汉,突然想问:当我们都在追赶时代的时候,谁还在等那只白色鸟飞回来?或者,它早就来过,只是我们忙着低头看手机,没看见它翅膀上沾着的,旧时光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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