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中先生：学术生涯的璀璨星辰

　　2024年3月22日，一个令人悲痛的日子，我们敬爱的老领导、老前辈程毅中先生悄然离世。他的一生，是学术追求与奉献的典范。程毅中先生，1930年3月出生于江苏苏州，自1950年9月至1958年12月，他先后在燕京大学国文系和北京大学中文系深造，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础。1958年12月，他踏入中华书局的大门，直至1992年退休，为古籍出版事业倾注了毕生心血。

　　在中华书局的岁月里，程毅中先生不仅参与整理和编辑了《王船山诗文集》《海瑞集》《徐渭集》《全元散曲》等众多经典图书，还策划组织了《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全唐文》《词话丛编》等大型古籍出版项目，以及“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古小说丛刊”等古代基本典籍丛书。他的学术成就斐然，致力于中国古代文学，尤其是古代小说的研究，整理出版了《隋唐嘉话》《玄怪录》等小说类古籍，并著有《宋元话本》《唐代小说史》等多部学术著作。

晚年琐记：风片雨丝中的温情与坚韧

　　值此之际，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编辑了《程毅中文存三编》，这部收录了程先生晚年69篇重要文章的著作，即将由中华书局出版。它不仅保存了程先生的出版理念、学术成就，还记录了他与师友的深厚情谊。

　　记得2020年1月10日，程毅中先生因肠梗阻住院手术。我提前一天得知消息，但次日恰逢中华书局召开中国出版协会古籍出版工作委员会班子换届大会，作为退任班子的班长，我未能第一时间前往医院看望。后来从有庆兄的电话中得知手术顺利，程先生只是体力欠佳，话语不多。想到他95岁的高龄，术后恢复自然需要时间，但相信他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春节前，我与李岩兄一同前往电力医院看望程先生。2月1日早上，书局肖启明总陪同我们前往。病房里，有度兄和护工在旁。护士打完针后，我们走到病床前。有度说，这几天程先生清醒的时候多一些，早上还跟他说过话。但我们进去后，程先生却处于谵妄状态，只是略微睁眼，看到我写的福卡时，也只是略有笑意。他半躺着，病号服从前面反穿，伸出两个胳膊，高举双手，作打字状，后来又右手捏着左手大拇指，作按动鼠标状，眼睛直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天花板上的灯箱，仿佛成了他心中的电脑显示屏。

　　有度说，程先生还想着没有做完的事，说要下载文章和什么目录。护工补充说，他常说要写字。我第一次听说“谵妄”这个医学术语，它是一种脑高级功能障碍，表现出意识受损后的妄想和错觉。我看着他高举着手太累，让护工拿一个病床饭桌，上面搁一个靠垫，但他还是不把胳膊放下，保持着打字的姿势。半个小时后，护工趴在他耳朵边大声说单位领导看您来了，认不认得他们？程先生仿佛一下子醒过神来，眼神和面部表情都恢复到常态。他清楚地认出了我们，说出了我们的名字。我再次拿出手写的福卡，他清楚地读出“吉祥”“平安”。他指着肖总说了一句不完整的话，“你们忙”，意思是让大家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程先生。

捐款善举：彰显高尚情怀

　　程毅中先生不仅学术造诣深厚，更有着高尚的人格魅力。2020年2月11日下午，他发来邮件，提出要将《月无忘斋文选》的稿费和红河审稿费捐助给武汉中心医院一线医护人员。他表示，按合同《月无忘斋文选》应付稿费，请查“文史馆馆员文丛”是否履行，并希望将稿费捐助给武汉疫区医护人员。同时，他拒绝了下月的任何祝寿之举。

　　我马上请编辑室查了稿费支付情况，《月无忘斋文选》稿费30000元，税后26640元，已于2018年11月汇入程先生银行账号。程先生表示抱歉，说存折只记十二月累存多少，包括工资、稿费等在内，并表示要取现金捐寄。第二天，他又跟我说，红河的审稿费已收，但他觉得没有充分参与，想退又无法退，决定捐掉。他明确表示一定要捐给武汉中心医院的一线医护工作者。

　　3月4日，在梁彦兄等同事的陪同下，程先生亲自到工商银行，将34640元捐赠给武汉。3月12日，武汉中心医院给程先生发来感谢信，表示已全额收到他通过湖北慈善总会爱心捐赠的疫情防控善款。这期间，程先生电话跟我说，九十岁生日，捐出一点稿费，自己为自己的生日做一点表示，也很快乐。我当时跟同事们感慨：人和人的境界就是不一样！

　　此前，我们曾经想借《程毅中文存三编》出版之机为程先生祝寿，但程先生总表示还有一些文章没有写成，写出来再收摊。也曾设想等编校中的《宣和遗事校注》出版后，在局内开一个年轻编辑座谈会，请程先生跟大家谈谈古籍整理出版，以代祝寿仪。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无法实现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