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圣陶的笔下，牵牛花不仅仅是一种植物，更是他四年心血的结晶。自手种牵牛花以来，他已在这片水门汀地上默默耕耘了三四个春秋。由于地面条件的限制，他只能将牵牛花种在十来个瓦盆之中。泥土是每年反复使用的，没有新的泥土加入，为此他甚至曾向铁路轨道旁的北方农人提出购买泥土的请求，却遭到了拒绝。不过，这并未难倒他，他从城隍庙的花店购得一包过磷酸骨粉，巧妙地掺入每一盆泥土中，以此作为新泥的替代品。
瓦盆整齐地排列在墙脚，十根麻线从墙头垂下，每两根之间相隔七八寸，为牵牛花的藤蔓提供了攀爬的支架。这是他今年的新尝试，往年他总是将瓦盆置于三尺高的木架之上。如今，藤蔓沿着墙壁向上攀爬，不仅增添了绿意，更让墙头成为了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象。与往年相比，这样的布局或许能让牵牛花生长得更加茂盛，形成一堵由绿叶和鲜花构成的美丽墙壁。
藤蔓从两瓣子叶中间悄然探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些生长迅速的植株便已经接近了墙头的高度。每一个叶柄处都孕育着一个花蕾，虽然最初的花蕾如同谷粒般微小，且很快便会转黄萎去，但根据叶圣陶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盛开还在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叶蔓愈发肥壮，它们比近根部的叶蔓更加茁壮，而此时的花蕾才真正具备了绽放的能力。今年的叶子格外鲜绿，绿得耀眼，又异常厚实，仿佛是用丝绒精心剪裁而成。这无疑是过磷酸骨粉的神奇功效，预示着未来的花朵将比往年更加繁盛。
然而，叶圣陶的兴趣并不仅仅在于观赏花朵。自从种下了这些牵牛花，庭院便成了他心灵的寄托。无论是清晨起床，还是工作归来，他总会不自觉地在花前驻足片刻。那藤蔓缠绕着麻线向上攀爬，嫩绿的头看似静止不动，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回旋向上。前一晚还只是绿豆般大小的嫩头，第二天清晨便已透出二三寸长的新条，上面点缀着一两张长满细白绒毛的小叶子，叶柄处是仅能辨认形状的小花蕾，而末梢又孕育着新的嫩头。
有时，他会对着墙上的斑驳痕迹思索，明天藤蔓是否会爬到那里呢？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第二天清晨，藤蔓竟然已经爬到了斑驳痕迹之上，仿佛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不可思议的成长。这种“生之力”虽然不可得见，但在他静观的过程中，却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韵律和力量。渐渐地，他忘却了所有的杂念，只是呆呆地对着这一墙绿叶，即使没有花朵的点缀，这份兴趣也丝毫未减。更何况，他深知，未来的花朵将会比往年更加盛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