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课本里《乡下人家》那篇课文时,我正咬着铅笔头趴在课桌上。窗外的蝉鸣和文中的"几场春雨过后,到那里走走,常常会看见许多鲜嫩的笋,成群地从土里探出头来"撞了个满怀。忽然想起老家后院那片竹林,雨后总会有胖乎乎的竹笋顶开落叶,像举着嫩黄小伞的孩子。

爷爷的锄头总在清晨出动。我蹲在青石板上,看他把竹笋周围的土轻轻刨开,露出白生生的笋衣。"要留三寸根,"他抹了把汗,"来年才能接着长。"那时我不懂,只顾盯着竹篓里带着露水的笋尖,想着中午餐桌上会多出一盘油焖笋。现在才明白,原来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生长节奏,就像课文里说的"青、红的瓜,碧绿的藤和叶,构成了一道别有风趣的装饰"。
最难忘的是夏夜。奶奶把竹床搬到晒谷场,蒲扇摇出的风里裹着艾草香。银河像打翻的米粒铺满天际,纺织娘在篱笆下唱着单调的歌。课文里写"他们把桌椅饭菜搬到门前,天高地阔地吃起来",可我们乡下人连吃饭都要凑着月光。隔壁王婶端来腌萝卜,前院三叔递来新摘的黄瓜,竹筷碰着粗瓷碗的声响,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
去年秋天回老家,发现竹篱笆换成了水泥墙。晒谷场铺上了彩色地砖,连那口老井都盖上了玻璃罩。站在曾经捉萤火虫的角落,突然想起作者说的"乡下人家,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季节,都有一道独特、迷人的风景"。可我的风景去哪儿了呢?直到看见邻居家的小女孩蹲在墙根,用树枝逗弄着几只刚出壳的小鸡,她们的笑声和三十年前我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原来有些东西,是水泥封不住的。

现在每次读到"他们依着时令,顺序开放",总会想起老家屋檐下的燕子。每年春天,它们都会衔着新泥来修补旧巢,就像爷爷每年都要给竹林施肥。生命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在四季更迭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城市里的孩子或许能在植物园看到整齐的花圃,却永远体会不到蹲在田埂上,看蚂蚁搬运饭粒的快乐。
合上书本时,窗外的桂花香飘了进来。忽然很想给爷爷打个电话,问问今年的竹笋长得好不好,后院的丝瓜藤有没有爬上晾衣绳。那些被课文唤醒的记忆,原来一直藏在时光的褶皱里,只要轻轻翻动,就会溢出温暖的香气。就像作者笔下的乡下人家,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我们如何与土地相处,如何珍惜每一寸生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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