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凉,像摸过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窗外的风卷着枯叶在玻璃上划拉,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机往被窝里塞了塞——那篇《秋日菜园小记》里的字句,突然就钻进了骨头缝里,凉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暖。

记得小时候,奶奶家的菜园子也是这样的。春天刚冒头,她就蹲在园子里松土,铁锹翻起来的声音“嚓嚓”的,像在给土地挠痒痒。我蹲在旁边看,她总说:“土地松了,根才能扎得深。”现在想想,那会儿她弯腰的背影,和文章里写的“每一锹下去,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大地精灵”,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她手上的茧子硌得慌,现在摸自己的手,才发现早就没了那份粗粝——原来岁月早就把那些“茧”藏进了生活的褶皱里。
文章里写种大蒜那段,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作者说“先把地块整平,此时的土地就像一张等待着书写的白纸”,我突然就想起奶奶教我认字时,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的样子。她没念过书,却知道“一横一竖是十,两横两竖是田”。那时候的菜园子,不就是她的“白纸”吗?白菜是她的“字”,萝卜是她的“画”,每一颗种子埋下去,都是她对生活的期待。可后来,她的手开始抖,字写不齐了,菜园子也荒了。我去看她时,她总指着园子说:“等开春,我再种种。”可春天来了又走,园子里的草越长越高,她的背却越来越弯,再也没能弯下去松那片土。
最让我难受的是文章里写移栽白菜苗的那段。作者说“为了确保白菜成活,我不辞辛劳地从二百多米远的水坑中提来水”,我突然就想起奶奶最后一次种白菜的情景。那天她蹲在园子里,手里攥着几颗白菜苗,水瓢里的水洒了一地。我蹲过去帮她,她却推开我的手说:“你扶着我点,我站不稳了。”那会儿我还不懂,只觉得她啰嗦,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怕自己摔了,怕再也种不了菜了。后来她走了,园子彻底荒了,我再去时,杂草长得比我还高,风一吹,沙沙的,像在哭。

文章结尾说“在这个美好的秋日,菜园中的每一个生命都在努力生长,而我也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收获了满满的幸福与希望”,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鼻子有点酸。奶奶的菜园子,早就没了“生命”,可我的记忆里,却永远留着她弯腰种菜的样子,留着她教我认字的声音,留着她指着园子说“等开春”时的期待。那些画面,像老照片一样,泛着黄,却怎么都褪不了色。
窗外的风还在吹,我缩在被窝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点想回老家看看,哪怕园子里只剩杂草,哪怕奶奶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苔。我想再摸摸那片土地,哪怕它已经不再松软;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她再也回答不了我。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夜风吹散了——明天还要上班,哪有时间回去呢?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闹钟的“滴答”声。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奶奶的菜园子,我的童年,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茧”,突然都涌了上来,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忘了,是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在了。

窗外的风停了,夜更静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会是个晴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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