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冬夜里没关严的窗缝漏进的风。我缩在被窝里翻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突然想起刚才合上书时，那七颗钻石坠落的轨迹——不是流星那样急促的划痕，倒像是有人用冰碴子在玻璃上慢慢划拉，每一下都带着细碎的疼。小时候总以为钻石是甜的，像水果糖一样能含在嘴里化开，现在才明白，有些光亮是冷的，冷得能扎进骨头缝里。
最难受的是那个给母亲找水的小女孩。她捧着空罐子在雪地里跑，睫毛上结着霜，脚上的布鞋早被雪水浸透。我忽然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路过便利店想买瓶热水，结果发现自动贩卖机全空了。站在路灯下搓手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降温了，记得穿秋裤。”当时觉得烦，现在想想，那罐子里要是真能涌出泉水，我大概也会像小女孩一样，先抿一小口尝尝温度，再小心翼翼地递给妈妈——可现实里，我们连“尝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对着屏幕里的文字发呆。书里说钻石是永恒的，可永恒有什么用呢？小女孩的妈妈最后还是死了，死在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雪里。我盯着天花板数吊灯上的水晶坠子，一颗，两颗，七颗，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故事里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最扎心的是结尾那行字：“钻石落进泥土，长出了七朵花。”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还是不懂——为什么是花？为什么不是树，不是草，偏偏是花？花多脆弱啊，风一吹就折，雨一打就蔫。后来才明白，可能作者也觉得，有些东西注定活不长，不如让它开得艳些，哪怕只开一季。就像我抽屉里那封没寄出的信，纸边都泛黄了，字迹也模糊了，可我还是舍不得扔。每次整理东西时看到它，都会想：要是当时寄出去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可转念又觉得，寄出去又怎样呢？有些遗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七颗钻石变成花的那刻，小女孩大概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没哭，没闹，只是蹲下来，用冻红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金鱼，死的时候我没哭，只是盯着鱼缸里漂浮的鳞片，看了很久很久。后来妈妈把鱼缸收走了，说“别看了，怪难受的”，可她不知道，我难受的不是鱼死了，是突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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