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那刻，突然懂了铁扇公主的倔强与温柔

空调开到26度，后颈还是发凉，像有人对着那处吹了口冷气。刚读完“三借芭蕉扇”，铁扇公主把扇子递给孙悟空时，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小时候被邻居家小孩抢走发卡时，死死攥着不肯松手的酸劲儿。

以前总觉得铁扇公主是“恶妇”。她不肯借扇，害得唐僧师徒被火焰山烤得焦头烂额；她抡着双剑砍人，活像个被抢了玩具就撒泼的孩子。可今夜再读，突然看见她藏在剑影里的委屈：丈夫被玉面狐狸拐走，儿子被观音收走，连最宝贝的芭蕉扇都要被人“借”去——说是借，谁不知道借了就不还？就像小时候表姐来家里，说“借”我的布娃娃玩两天，结果那布娃娃再没回来过。我蹲在衣柜里哭，我妈还说：“不过是个玩具，至于吗？”

铁扇公主大概也听过类似的“至于吗”。孙悟空第一次来借扇，她骂：“我儿被观音收了，你倒来问我要扇子？”那语气像极了上周同事问我：“你老公出差半年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累吗？”我笑着说“不累”，转身却把洗好的衣服摔在洗衣机上——累不累的，难道要对着全世界哭吗？

第二次借扇更扎心。孙悟空变成牛魔王模样，甜言蜜语哄她交出扇子。她“笑吟吟”递扇时，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前男友求复合的样子。他捧着玫瑰站在宿舍楼下，说“以前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可还是跟着他去了小树林——后来他偷了我的饭卡，刷了整整一周的饭钱。铁扇公主被骗后“气得跌倒在地”，我却在想：她跌倒时，是不是也攥着那把假扇子，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最难受的是第三次。孙悟空找来众神助阵，铁扇公主终于松了口。她“无奈”交出扇子时，我盯着书页上的“无奈”二字，突然想起上周在超市遇见的前任。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他的新妻子和孩子。我低头假装看手机，他却喊我的名字：“你还好吗？”我笑着说“挺好的”，转身却撞倒了货架上的酱油瓶——黑色的液体漫过地板，像极了铁扇公主眼里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以前读《西游记》，总爱盯着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觉得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今夜再读，突然看见那些“神通”背后的狼狈：他被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烧得焦头烂额，被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吸得差点丧命，被铁扇公主的扇子吹得飞了十万八千里——原来神也会疼，也会输，也会在深夜咬着被角哭。

铁扇公主最后“隐姓修行，后来也得了正果”。我合上书，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她得正果时，会不会想起火焰山下的那些日子？想起被孙悟空骗时的愤怒，想起交出扇子时的无奈，想起儿子红孩儿被收走时的撕心裂肺？就像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被表姐拿走的布娃娃，想起前男友偷饭卡时手心的温度，想起超市里那瓶打翻的酱油——有些事，你以为忘了，可风一吹，记忆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