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嗡嗡响着，我缩在沙发角落翻书，指尖蹭过纸页时突然一颤——铁扇公主举着芭蕉扇那页，纸面凉得像块薄冰。小时候看连环画只觉得她凶，现在倒觉得那股子狠劲儿，像极了上周被我摔门而出的妈妈。
记得那天她举着锅铲追出来，说我“死犟死犟的”，和铁扇公主举着扇子对孙悟空喊“休想借扇”时的模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时候我不懂，明明火焰山烧得那么凶，她干嘛非卡着扇子不放？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人守着的不是东西，是心里那口气——就像我明明知道该服软，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就不”。
孙悟空第一次去借扇那会儿，铁扇公主骂他是“泼猴”，扇子一挥就把他卷到天上。我盯着那页插图笑出声——这不就是我上周和同事吵架的样子吗？明明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可被当众指出错误时，第一反应就是梗着脖子反驳。后来同事说“你最近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我嘴上硬邦邦说“我就这样”，其实心里慌得要命，怕被人看穿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第二次孙悟空变成牛魔王骗扇子那段，我读得直皱眉。铁扇公主见了“丈夫”就软了，把扇子递过去时还红了眼眶。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我爸偷偷往我行李箱塞秋裤，被我当场抓包。他搓着手说“怕你冷”，我明明感动得要命，却故意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然后转身就把秋裤扔在床上。现在想想，铁扇公主那时候的心情，大概和我爸转身时那声叹息差不多吧？
最难受的是第三次。孙悟空找来众神帮忙，铁扇公主被围在中间，扇子被抢走，儿子被带走，最后只能跪在地上哭。我翻到这页时，空调吹得膝盖发凉，突然想起上周和妈妈吵架的场景。那天我摔门而出，晚上回家发现她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铁扇公主抱着空扇子哭的模样，重叠得让人心慌。
其实火焰山那场火，烧得最凶的从来不是山，是人心里的执念。铁扇公主守着扇子不肯松手，孙悟空非要借扇子过山，牛魔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不就是我们家的日常吗？我妈总说我“像头倔驴”，我爸总在中间打圆场，而我明明知道错了，却总等到事情闹大了才肯低头。
书里说最后铁扇公主把扇子给了孙悟空，自己“隐姓修行，后来也得了正果”。我合上书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空调遥控器上，突然想起上周妈妈偷偷把我扔掉的秋裤又塞回了衣柜。她没说一句话，就像铁扇公主最后交出扇子时那样安静。原来最狠的倔强，往往藏着最软的软肋；最凶的拒绝，背后都是怕被看穿的温柔。
空调还在响，我摸着书页上铁扇公主的眼泪，突然有点想给妈妈发个消息。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个“在吗”，又匆匆删掉。有些话，是不是非得等到火焰山烧起来才肯说？就像铁扇公主非得等到失去所有才肯放手？
书签还夹在“三借芭蕉扇”那页，纸页的凉意渗进指尖。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被骂“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原来“懂事”这两个字，是要用多少次倔强和眼泪才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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