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那点橙红的光突然烫了一下。像小时候蹲在灶膛前,被火星子溅到手背,疼得缩脖子又忍不住凑近看。祝融举着火把从神话里走出来那刻,我闻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香——是去年冬天烤红薯时,炭火把纸箱烧出个洞的味道。
火种最初是偷来的。燧人氏钻木取火被说成“盗天火”,祝融举着火把在暴雨里狂奔,身后跟着追赶的雷神。这些细节让我想起小学偷拿爸爸的打火机,躲在楼道里点蜡烛。火苗窜起来那刻,整个人都在抖,既怕被大人发现,又舍不得吹灭那点暖。后来蜡烛油滴在手上,烫出个白印子,疼了三天。

神话里的火种总带着股莽劲。祝融把火把插在南岳衡山巅,山脚下的百姓围着火堆跳了一整夜。这让我想起老家拆迁前那场大火,老宅子里的樟木梁烧得噼啪响,火星子飘到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邻居们站在警戒线外,有人抹眼泪,有人举着手机拍。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像回到了没有电灯的年代。
最妙的是火种传递那段。祝融教人们用火烤肉、取暖、驱兽,可总有人不小心让火灭了。于是他留下句话:“火在人心,不在柴。”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停电,全楼的人端着蜡烛在走廊里走动。小孩举着玻璃罐头瓶做的灯,老人摸着墙根找备用蜡烛。黑暗里,谁家的蜡烛倒了,火苗窜起来又很快被扑灭——原来火真的会“跑”,从这家跳到那家,像条看不见的链子。

可火也会伤人。神话里说祝融打败共工后,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火,把稻草垛点着了。火苗窜得比人高,浓烟熏得眼睛生疼。大人们提着水桶赶来时,我躲在树后面,看火舌舔过天空,像条发怒的龙。那天晚上,爸爸用竹尺抽我的手心,说“火是玩物,不是玩具”。现在想来,他大概怕我变成第二个“共工”。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祝融的故事已经读完。可那点橙红的光还在眼前晃,像灶膛里最后一颗火星子。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活着,得有点火气。”她说的“火气”不是脾气,是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热。就像祝融举着火把在暴雨里跑,明知道会被淋灭,还是要跑——因为火种在手里,心就是暖的。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摸黑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蓝色火苗窜起来那刻,突然想起祝融把火种插在衡山巅时,是不是也这样看着火苗?他会不会也担心,有一天人们会忘记怎么取火,忘记火是怎么来的?就像我,现在用燃气灶,用打火机,用电子蜡烛,却再也没见过钻木取火的样子。
火苗在锅里晃动,映出墙上我的影子。突然有点羡慕神话里的人——他们知道火是从哪里来的,知道该对火怀有敬畏。而我们呢?我们只知道按开关,只知道火是“服务”我们的工具。可如果有一天,所有火都灭了,我们还能像祝融那样,重新把火种找回来吗?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模糊了眼镜。我伸手去关火,指尖碰到炉灶的金属边,烫得缩回来。这疼和小时候被火星子溅到一样,和被蜡烛油烫到一样,和被竹尺抽手心一样——都是火留下的记号,提醒我: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
关掉燃气灶那刻,黑暗突然涌进来。可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慌。因为心里那点热还在,像祝融手里的火种,像灶膛里的火星子,像奶奶说的“火气”——它没灭,就不会真的黑。
只是,下次再看到火,我会离得近一点吗?还是会像小时候那样,既怕又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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