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屏幕时,突然想起上周晾在阳台的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松了,风一吹就掀开半片衣襟。就像此刻手机里跳出的新闻,黄女士的诉讼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我藏在书架后的那层皮肤。
微信读书的书架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玻璃糖罐。那些被精心挑选的读物,有的裹着糖纸般华丽的封面,有的藏在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我总以为它们是安全的,毕竟谁会去翻一个成年人的糖罐呢?直到某天发现,同事小林在茶水间说:“你最近在看《焦虑的人》?我昨晚也翻到凌晨三点。”她端着马克杯笑,我却感觉像被人掀了被子——原来那些蜷在被窝里读的文字,早就成了办公室八卦的素材。
记得去年冬天,我在地铁上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书页在拥挤的车厢里翻动,像片片雪花落进人群。当时觉得安全,毕竟谁也不认识谁。现在突然害怕,如果当时邻座的人恰好是我的微信好友,他们会不会在深夜的读书圈里,看见我标注的那句“太痛了”?更可怕的是,这种暴露不需要我点“同意”,就像有人偷偷在我口袋里塞了张名片,上面写着“欢迎查看我的所有秘密”。
上个月部门聚餐,主管突然说:“小张最近在读《向上管理》?挺有上进心的嘛。”我手里的可乐差点洒出来。那本书是我凌晨三点加的购物车,连付款记录都藏在“已删除”文件夹里。后来才知道,是微信读书自动把我的书单同步到了公司群。现在每次打开那个软件,都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展览——我的阅读轨迹被钉在墙上,供人评头论足。

最讽刺的是,我们明明生活在“隐私至上”的时代。手机有面部识别,APP要定位权限,连买个卫生巾都要确认是否接收促销信息。可当涉及到最私人的阅读记录时,这些保护却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黄女士的律师说“读书信息属于个人隐私”,可在这个算法横行的世界里,隐私早就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我们以为自己在读书,其实是在被读——被系统读,被好友读,被所有我们不曾授权的人读。
上周清理微信好友,发现列表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我连他们真名都不知道。有的是参加行业峰会加的,有的是打车时拼车的乘客,还有的是某个群聊里从未说过话的“僵尸”。可这些陌生人,现在却能通过微信读书,看见我书架上那本《如何走出抑郁》,看见我标注了二十三次的“好累啊”,看见我凌晨两点还在读的《百年孤独》。这种暴露比被人当街扯掉衣服更可怕——因为它是无声的,持续的,且永远无法真正阻止。

想起小时候住平房,邻居阿姨总爱扒在我家窗台上看。我妈会在窗台上摆盆仙人掌,说“这样她们就不敢伸脖子了”。现在面对微信读书,我们连摆盆仙人掌的权利都没有。系统默认的“同意”按钮像道无形的符咒,把我们困在“分享即美德”的道德高地。可谁问过我们,是否真的愿意分享?
昨天试着关闭了微信读书的所有权限,结果发现连“发现”页面都进不去。软件弹出提示:“开启通讯录匹配,发现更多好友。”红底白字的按钮刺得眼睛疼,像在质问:“你连这点分享精神都没有吗?”突然觉得悲哀,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被计算的时代,我们连保留一点阅读隐私的权利,都要被贴上“不合群”的标签。

今晚把书架上的《1984》移到了最底层。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突然意识到,温斯顿的日记本,至少还有个可以锁上的抽屉。而我们的阅读记录,却像被摊在广场上的大字报,任人围观,任人评判。黄女士的诉讼还在继续,我的微信读书依然开着。不是不在乎隐私,只是在这个算法主导的世界里,我们早已失去了说“不”的资格。
窗外的雨停了,路灯在积水里投下破碎的光斑。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读书的图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突然很想问:当我们读书时,究竟是在阅读文字,还是在被文字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234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