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孙双金的文，突然想起小时候那片热闹的操场

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凉，刚合上那篇《只拣儿童多处行》的页面，窗外的风突然撞得玻璃轻响，像谁在远处喊我的名字。小时候的操场也是这样，风一过，满耳都是“快来呀”“接着”的叫喊，混着皮筋抽打地面的脆响，现在想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汗水和橡皮泥的味道。

孙双金写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小时候的操场没有笼子，可我们总被各种“规矩”框着——上课铃是笼子的开关，老师的目光是隐形的绳，连跳皮筋都要数着“一五六、一五七”的节奏。可那些孩子不一样，他们跑起来像没骨头，笑起来像没顾忌，连摔跤都带着股“再来一次”的倔劲儿。我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这样“没规矩”地笑过了。

记得有次和同桌逃了午休，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玩玻璃珠。阳光透过叶子漏下来，在我们手背上跳成金色的斑点。他总输，急得直跺脚，最后把玻璃珠全塞给我，说“你赢太多了，不公平”。我笑得肚子疼，结果被路过的班主任逮个正着。现在想来，那时的“不公平”多纯粹啊——没有算计，没有比较，连“输”都带着股“我下次一定能赢回来”的底气。现在的我们，连“不公平”都要先在心里掂量三分，值不值得计较，会不会得罪人。

孙双金说“儿童的世界是热闹的”，可热闹里藏着多少我们弄丢的东西？上周路过小学，看见几个孩子在沙坑里堆城堡。他们用树枝当旗杆，用树叶当屋顶，甚至把校服脱下来当“帐篷”。一个女孩突然指着另一个的鼻子喊：“你偷了我的贝壳！”被指的女孩愣了两秒，突然大笑：“这是我从海边捡的，不是偷的！”然后两个人蹲下来，把贝壳重新分配，又继续堆他们的“王国”。没有争吵，没有冷战，连“道歉”都显得多余——因为他们的世界里，“误会”是可以笑着化解的，“错误”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我站在操场边看了好久，直到铃声响起，孩子们一窝蜂跑回教室。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晃啊晃，像一群移动的小太阳。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跑过，书包带子甩得老高，马尾辫在风里飘成一条线。那时的我们，连“长大”都是件值得期待的事——因为长大意味着可以穿妈妈的高跟鞋，可以骑爸爸的自行车，可以像大人一样，在夏天吃冰棍时不用被念叨“会肚子疼”。

可现在呢？我们终于穿上了高跟鞋，骑上了自行车，吃冰棍时再没人念叨，却开始自己念叨自己：“别吃太多，会胖”“别跑太快，会摔”“别笑太大声，会显得不矜持”。我们学会了“规矩”，学会了“得体”，学会了把真实的情绪藏进“没事”“还好”“随便”里。就像孙双金写的那些孩子，他们的热闹是“没心没肺”的，可我们的“热闹”里，藏着多少“必须这样”“不能那样”的克制？

前几天和老同学聚会，有人提起小时候的“傻事”——比如把粉笔磨成粉当“仙粉”，比如偷偷把老师的粉笔换成彩色糖，比如为了看蚂蚁搬家蹲在花坛边半小时，结果被蚊子咬了满腿包。大家笑成一团，可笑着笑着，突然有人轻声说：“那时候的我们，怎么那么傻啊？”另一个马上接：“可那时候的我们，怎么那么开心啊？”

是啊，怎么那么开心呢？开心到连“傻”都成了值得怀念的事。现在的我们，连“开心”都要先看看场合，想想后果，权衡利弊。我们学会了“成熟”，学会了“稳重”，学会了把“童心”收进抽屉的最底层，只在偶尔翻旧物时，才拿出来晒一晒，叹一句“那时候真好啊”。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帘扑簌簌地响。我起身关窗，手指碰到玻璃的瞬间，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冬天——教室的窗户总结满冰花，我们用指甲在玻璃上画小人，画太阳，画根本不存在的“外星飞船”。老师发现了，也不骂，只是笑着说：“等下课了，你们去外面看看，真正的冰花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我们，还会在玻璃上画小人吗？还会为了一朵冰花兴奋半天吗？还会因为一句“不公平”就急得直跺脚，又因为一颗玻璃珠就笑得前仰后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