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翻完书页，那些儿童的笑声突然涌上心头

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转。我合上那本苏教版的五年级语文课本，突然想起小时候，春天一到，巷子口的槐树下总聚着一群孩子，笑声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叮叮当当的，捡都捡不完。

那篇《只拣儿童多处行》的课文，插图里孩子们举着纸鸢跑，衣角被风掀起，像一群扑棱棱的小鸟。我小时候也爱追着纸鸢跑，线轴转得手心发烫，抬头看那风筝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被云朵吞掉。那时候总觉得，春天是跟着风筝来的，风一吹，满世界都是新冒的芽，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草香。

课文里写“成千盈百的孩子，闹嚷嚷地从颐和园门内挤出来，就像从一只大魔术匣子里，飞涌出一群接着一群的小天使”。我读到这儿，突然笑了——可不是嘛，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魔术匣子”，但每到放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就像被施了咒，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涌进去，又“呼啦”一下涌出来，手里攥着冰棍、贴纸，或者用报纸折的纸青蛙，叽叽喳喳的，比夏天的蝉还吵。

记得有次和邻居家的小胖抢一根冰棍，他咬着半截不肯松口，我拽着另一头死命拉，结果“啪”一声，冰棍断成两截，两人都摔在地上，沾了满身的泥。可我们没哭，反而指着对方的脸笑，笑声引来了路过的王奶奶，她举着竹扫帚假装要打，我们却一溜烟跑远了，边跑边回头喊：“奶奶追不上！”那会儿哪懂什么叫“遗憾”，只觉得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气，连摔跤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课文里还写“春天是这样的饱满，这样的烂漫！它把一冬天蕴藏的精神、力量，都尽情地释放出来了”。我读着，突然有点鼻酸。现在的春天，好像总少了点什么。上周路过小学门口，看见几个孩子背着书包，低头刷着手机，脚步匆匆，连路边的野花都没看一眼。他们的世界被屏幕框住了，笑声也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聚不成一团。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张小学毕业照。照片里的我们，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有的咧着嘴笑，有的做鬼脸，有的偷偷比“耶”。那时候哪知道“分别”是什么，只觉得暑假一到，就能天天见面。可后来，有人搬了家，有人转了学，有人去了别的城市读书。去年同学聚会，来了不到一半的人，大家坐在饭店里，举着杯子说“干杯”，可笑容里都藏着点勉强——那些一起追纸鸢、抢冰棍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课文最后写“游人不解春何在，只拣儿童多处行”。我忽然懂了，原来春天不在风里，不在花里，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他们跑着、跳着、闹着，把世界都搅得热闹起来，连空气都跟着轻快。可我们长大了，学会“懂事”了，学会“克制”了，连笑都要先想想“这样会不会太傻”。我们把自己裹进成人的壳里，却忘了，壳里的心，早就变得又冷又硬。

窗外的风还在吹，枯叶“沙沙”地响。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凉——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小时候总觉得，长大是件特别酷的事，可以穿高跟鞋、涂口红，可以不用听妈妈的话。可现在才明白，长大最残忍的，是让我们弄丢了那个会追纸鸢、会抢冰棍、会笑得毫无顾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