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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合上书,那些在泥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活了

    窗台上的玻璃杯结了层薄霜,手指摸上去像触到段德山挑脚时磨破的肩皮——粗粝的,带着点温吞的疼。刚读完《那一方山水》最后一页,书页边缘还留着指节反复摩挲的褶皱,倒像极了书里说的“瓦坯在掌心转出的年轮”。

    孙少平啃黑馍馍的画面突然跳出来。我小时候也啃过类似的馍,是奶奶用玉米面蒸的,硬得能敲碗。那时总嫌它剌嗓子,现在倒怀念起那种粗粝的实在感——就像段德山背着烟叶翻山时,鞋底磨穿后露出的脚趾,疼得真实,疼得踏实。书里写他“挑着二百斤的担子走三十里山路,肩膀肿得像发面馒头”,我忽然想起爷爷年轻时拉板车的背影。他总说“力气是攒不下来的”,可每次卸货时,后背湿透的汗渍总在衣服上画出一幅歪扭的地图。

    最戳我的是段德山当盲人向导那段。他扶着老人走夜路,自己鞋里进了石子也不敢停,怕对方听出异样。这让我想起大学时陪室友去医院,她眼睛发炎看不见,我攥着她手腕在走廊里转了三圈才找到科室。那天她的指甲掐进我肉里,我咬着牙没吭声——原来“帮助”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被需要的人,也在用他们的方式托着你。书里说“黑暗里的人,脚步声比光亮更清晰”,现在才懂,那“嗒嗒”的声响里,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依赖。

    深夜合上书,那些在泥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活了
    图1: 深夜合上书,那些在泥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活了

    读到段德山开经销店被骗那段,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呆。他蹲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数着仅剩的几枚硬币,窗外的雨把“诚信经营”的牌子浇得发白。这让我想起第一次打工被克扣工资时,躲在厕所隔间里数钱的样子——二十张皱巴巴的十元,有一张还缺了角。那时我攥着钱想,原来“努力就会有回报”是句谎话,可段德山被骗后还是继续弹棉被、做瓦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才明白,所谓“坚韧”,不是咬着牙说“我不疼”,而是疼得发抖还往前走半步。

    书里有个细节特别妙:段德山总把赚来的钱塞进铁盒,埋在灶台底下。我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把压岁钱用红布包好,藏在衣柜最底层。有次妈妈大扫除翻出来,我没敢承认,红着脸说“可能是老鼠叼来的”。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都在偷偷攒着“底气”,像段德山攒铁盒里的钱,像孙少平攒书里的字,像所有在泥里打滚的人,攒着一点“万一能翻身”的念想。可攒着攒着,念想变成了皱纹,铁盒生了锈,我们才惊觉,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翻身”,而是“打滚”时沾在身上的泥。

    最让我难受的是段德山当校长那段。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孩子们脏兮兮的脸,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没书读的样子。书里写“他的粉笔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碑文都端正”,我眼泪“唰”就下来了。去年回老家,路过小学旧址,墙上的“好好学习”还留着雨渍的痕迹。想起小时候总嫌教室破,现在倒羡慕那些能在漏雨的屋檐下读书的孩子——他们眼睛里的光,比我们这些“长大的人”亮多了。段德山大概也懂这种光,所以他拼命修校舍、买课本,像在补自己童年里缺的那块拼图。

    深夜合上书,那些在泥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活了
    图2: 深夜合上书,那些在泥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活了

    合上书时,窗外的霜更厚了。我摸了摸书脊,凹凸的烫金标题硌着掌心,像段德山挑脚时磨出的茧。突然想起书里那句话:“人活一世,总得在土里埋点什么。”有人埋钱,有人埋梦,有人埋未说出口的遗憾。而我呢?我摸了摸心口——那里还跳着二十岁时攒下的那点倔,像段德山铁盒里的硬币,像孙少平书包里的书,像所有在黑夜里赶路的人,怀里揣着的一点微光。

    可这微光,够照亮多远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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