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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冬夜罐子里的歌声,让我想起那再也听不到的告别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行“装满歌声的罐子”,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像有人往领口里吹了口冷气。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和故事里青蛙的歌声重叠在一起。

    记得小时候住在老房子,冬天也有这样的雨。隔壁院的老张头总在傍晚拉二胡,琴声混着雨滴敲打瓦片的节奏,现在想来竟像某种暗号。后来他搬去儿子家住,临走前塞给我一盒磁带,说里面录了三十首曲子。我到现在都没敢拆开那层塑料膜,怕听见第一个音符就想起他站在梧桐树下,冲我挥手时嘴里呼出的白气。

    故事里的笨笨猪多幸运啊。青蛙把歌声封进罐子,就像把夏天最后的蝉鸣装进玻璃瓶。可现实里的人总学不会这种魔法。去年冬天外婆走的时候,我蹲在病房门口整理她的遗物,在枕头底下摸到半块桂花糕。硬得像块石头,咬下去却尝到一点甜,像她临终前突然睁开的眼睛里闪过的光。

    现在我的书架上摆着三个铁皮饼干盒。一个装着大学时收到的明信片,字迹被潮气晕得模糊;一个塞满演唱会门票存根,最底下压着前男友退回来的电影票根;第三个空着,本来打算放重要东西,可重要的人陆续离开后,反而不知道该装什么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对着黑暗发呆。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总错觉能看到未读消息的红点。上周整理旧物翻出高中时的MP3,充电线早就不见了,握在手里却还残留着那年夏天操场上的温度。里面存着二十七首歌,最后一首是同桌女生在毕业典礼上唱的《后来》,跑调跑得厉害,我偷偷录了下来。

    笨笨猪把耳朵凑近罐子时,会不会也闻到青蛙身上潮湿的苔藓味?就像我每次打开那个装明信片的铁盒,总能闻到2008年春天邮局特有的油墨香。那些被时间凝固的气味,比照片更诚实地记录着某个瞬间的温度。

    冬夜罐子里的歌声,让我想起那再也听不到的告别
    图1: 冬夜罐子里的歌声,让我想起那再也听不到的告别

    前天下班路过小学后门,看见几个孩子蹲在花坛边。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埋玻璃珠,说是要等二十年后再挖出来。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生日时,妈妈送了个带锁的日记本,密码是我当时的学号。现在那个本子还在抽屉最底层,锁孔里积着灰,我始终没勇气输入那个四位数的密码——怕打开后看见的,是连自己都陌生的字迹。

    故事里的青蛙冬眠去了,可现实里的人一旦沉睡,就再也不会醒来。上个月参加发小的婚礼,司仪问新娘有什么想对新郎说,她突然哽咽着说:“你记得吗?初二那年我值日,你偷偷在我课桌里塞了颗糖。”全场掌声里,我看见新郎的耳尖红了,像十七岁那年他翻墙出去买奶茶,被教导主任逮住时一样。

    现在的人越来越擅长告别。微信里发个表情包,电话里说句“保重”,就以为算完成了仪式。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其实我很在意”,那些没说完整的“当时我想”,都变成了心里长刺的仙人掌。上周同事离职,大家在KTV唱《朋友》,他抱着麦克风哭得像个孩子。散场时我发现他座位底下有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其实那天你帮我捡的笔,是我故意扔的”。

    冬夜罐子里的歌声,让我想起那再也听不到的告别
    图2: 冬夜罐子里的歌声,让我想起那再也听不到的告别

    笨笨猪把罐子放在枕头边,是不是每天睡前都要摇一摇?就像我偶尔会晃动那个装演唱会门票的铁盒,听纸片碰撞的沙沙声。去年整理书房,翻出十年前写的小说手稿,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当时偷吃的薯片碎屑。读到某段描写夕阳的句子,突然想起那天坐在我前排的女生,马尾辫随着写字动作轻轻摇晃,发梢沾着金色的光。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摸出手机想给某人发消息,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太阳味,像极了外婆临走前,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格子毯子的味道。

    那个装满歌声的罐子,最后会不会也积满灰尘?就像我书架上那盒未拆封的磁带,就像抽屉里那把生锈的钥匙,就像通讯录里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我们都在时间里埋下太多罐子,却从来不敢确定,当某天真的打开时,里面装着的,是歌声,还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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