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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翻完书页,想起童年那些没被读懂的目光

    合上书页时,窗外的月光正斜斜地切进书脊,在“顽童的母题”那行字上洇出毛边。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粝感,像小时候偷翻父亲旧书箱,摸到泛黄连环画时那种又痒又麻的触觉。

    刘绪源说儿童文学有三种目光。我忽然想起上周在地铁上,看见个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他正扒着车窗数隧道里的灯,口水把玻璃蹭出半块月亮。母亲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嘴角绷得直直的,像在克制什么。那瞬间我突然懂了——原来大人的“爱的目光”里,总藏着怕被看穿的慌张。

    书里说母爱型作品是“用温暖包裹现实”。可我记得七岁那年发烧,母亲用棉被把我裹成粽子,自己却守在床边织毛衣。针脚在台灯下明明灭灭,织到第三圈时,我听见她偷偷抹鼻子的声音。原来大人的温暖里,都裹着层硬壳,像冬天卖的糖炒栗子,得用牙磕开才能尝到甜。

    深夜翻完书页,想起童年那些没被读懂的目光
    图1: 深夜翻完书页,想起童年那些没被读懂的目光

    父爱型那章看得我发怔。作者说这类作品“带着现实的重量”,让我想起父亲教我骑自行车那次。他扶着后座跟了半条街,突然松手时我摔进花坛,膝盖擦得火辣辣疼。抬头却见他站在三米外,手掌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搓动——后来才明白,那搓动是他在忍着不冲过来。大人的责任感,有时候就是硬生生把心疼咽回去的本事。

    最戳我的是“顽童的母题”。书里写这是“儿童用自己的目光看世界”,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表弟八岁时的样子。那年暑假他来我家,把洗衣粉倒进鱼缸说要给金鱼洗澡,把遥控器拆了要研究怎么换台,被姑姑骂时还梗着脖子喊“它们自己想这样”。现在想来,我们这些“乖孩子”究竟是从哪天开始,学会了用大人的目光去修剪自己的好奇?

    前天下班路过小学,看见几个孩子蹲在花坛边。他们正用树枝拨弄一只死甲虫,争论它是不是在装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几株拼命往土里扎根的野草。我站在梧桐树后看了好久,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生日时,母亲送了套《安徒生童话》。可我当时更想要的是游戏机,那些“幼稚”的故事被塞进书柜最底层,现在落满灰尘的封面上,还留着当年用圆珠笔画的歪扭太阳。

    深夜翻完书页,想起童年那些没被读懂的目光
    图2: 深夜翻完书页,想起童年那些没被读懂的目光

    书里提到“自然的母题”是人类共同的目光,这让我想起去年在洱海边看日出。天还没亮,湖面浮着层薄雾,有早起的渔人划着木船经过,桨声搅碎满湖星光。岸边有群孩子在捡贝壳,有个小女孩突然举起手喊:“快看!这片云在吃月亮!”所有大人都笑了,可那笑声里带着点涩——我们早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能把云看成怪兽的年纪。

    现在想来,儿童文学最残忍的地方,或许是它既在记录童真,又在见证消逝。那些母爱型的温暖,父爱型的重量,顽童型的叛逆,最后都会变成我们回忆里的标本。就像我书柜里那套《安徒生童话》,现在翻开《皇帝的新衣》,看到的全是成年人的虚伪与自欺;可当年读时,明明只觉得那个没穿衣服的皇帝很滑稽。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朋友圈里有人晒娃,配文是“孩子永远是最纯净的存在”。我盯着那张扎着蝴蝶结的小脸,突然想起书里说的“三种目光”。或许我们都在用错位的方式爱着孩子——用自己被生活打磨过的目光,去丈量他们尚未被规训的灵魂。

    窗外的月光又偏了几寸,落在“人类共同的目光”那行字上。我突然有点难过,那些在儿童文学里被反复书写的童真,究竟是正在发生的真实,还是已经消亡的遗迹?就像此刻手机里存着的童年照片,我们笑着点赞,却再也回不去按下快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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