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谁用铅笔在夜色里乱涂。我摸到书脊上那道裂痕——去年搬家时磕的,摸起来像老树皮。翻开《西游记》的瞬间,油墨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钻进鼻腔,突然想起小学时总在课桌下偷看连环画,被前排女生举报过三次。
陶家俊说孙悟空戴上紧箍咒那幕像“疯子”,我倒觉得更像小时候被妈妈揪着去剪头发。理发店的推子嗡嗡响,碎发扎进后颈痒得要命,可越挣扎剪刀越贴得紧。后来头发短了,倒学会用发胶抓出刺猬头,现在想想,那紧箍咒何尝不是另一种“发胶”?把野猴子摁进人形,却没摁灭他眼睛里的火。上周班里大扫除,小胖把拖把甩到天花板上粘住的蜘蛛网,那股子莽劲儿,活脱脱就是刚出五行山的孙猴子。
猪八戒总让我想起后排那个总带零食的男生。他书包里永远装着辣条和巧克力,课间分给周围人时,连最内向的学霸都会伸手。有次月考我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装睡,听见他跟别人说“别吵,让咱们班花缓会儿”。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把我眼眶蹭得发烫。原来化解尴尬不一定需要妙语连珠,有时候笨拙的体贴更让人暖。就像八戒总在师父念紧箍咒时插科打诨,看似捣乱,实则是在给疼痛留个喘气的缝隙。
沙和尚的扁担让我想起教室后门那把老扫帚。值日表上永远有他的名字,可从来没人注意过他弯腰扫地的样子。直到有天我早到,看见他蹲在走廊擦窗台,抹布叠得方方正正,连铝合金框里的灰尘都抠得干干净净。阳光斜斜切进来,他额头的汗珠亮得像碎玻璃。原来有些光不需要被看见,就像取经路上的脚印,风一吹就散了,但没那些脚印,唐僧永远到不了西天。

最妙的是陶家俊把班级比作取经队伍。上周班会课,班长站在讲台上分析月考成绩,粉笔灰落在他肩头,像披了件半透明的袈裟。小胖突然举手说“咱们班平均分比隔壁高0.5”,教室里炸开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班长敲了敲黑板,声音不大却镇住了全场:“都别飘,下次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咱们班错了十二个人。”那一刻他像极了唐僧,明明自己紧张得手心出汗,偏要摆出稳如泰山的架势。
合上书时雨停了,远处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我突然想起上周五放学,小胖把掉在地上的栗子壳捡起来,塞进自己书包侧袋。当时大家都急着回家,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现在想来,那侧袋里该攒了不少“脏活累活”吧?就像沙和尚的扁担,挑着别人的行李,却从来没问过“凭什么”。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抽新芽了。去年冬天它差点冻死,是小胖从家里带来暖宝宝,裹在花盆外边捂了三天。现在它垂下来的藤蔓,刚好够到沙和尚座位的位置。有时候觉得,班级就像这盆绿萝,有人负责光用,有人负责扎根,有人负责把歪掉的枝蔓轻轻扶正。可要是哪天,那个总默默浇水的人转学了,我们会不会直到叶子全黄了,才想起要找水壶?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我忽然分不清,是雨水打湿了窗户,还是眼睛起了雾。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30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