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卓别林自传时，我正窝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窗外下着淅沥小雨，雨滴打在铁皮遮雨棚上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家漏雨的瓦片。卓别林写他五岁那年，父亲离家出走，母亲抱着高烧的他在贫民窟的阁楼里哼唱走调的歌谣，那画面突然就撞进我的记忆——七岁那年我发肺炎，父母在工厂加班，我蜷在硬板床上数墙皮脱落的痕迹，数到第三百六十七块时，听见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竟觉得那沙哑的嗓音像首安魂曲。原来贫穷最锋利的刀刃，从来不是割破皮肤的饥饿，而是把人对温暖的期待磨成钝钝的锈。
卓别林说他在游艺场扫地时，总偷偷看演员们排练，有次被领班发现，对方用扫帚柄敲他的头：“看什么看？你这种穷鬼一辈子都上不了台！”可他后来在《摩登时代》里演拧螺丝的工人，在《大独裁者》里模仿希特勒，那些让全世界发笑的经典动作，分明都是当年在游艺场偷学来的。这让我想起大学时在便利店打工，总把过期面包藏进围裙口袋带回家，有次被店长逮个正着，她瞪着我手里的面包说：“穷不是偷的理由。”可她不知道，我藏的哪是面包啊，是母亲化疗时说“这面包真软”时眼里的光。原来苦难从不是创作灵感的源泉，是苦难里不肯低头的那股倔劲儿，才让后来的人生有了反光的可能。
最触动我的是卓别林写他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他说站在幕布后，听见观众席传来咳嗽声、婴儿哭声、爆米花包装袋的窸窣声，突然想起母亲发病时在床上抽搐的样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可当聚光灯打在脸上，他竟鬼使神差地做了个滑倒的动作——台下哄堂大笑，那笑声像潮水，把他心里的恐惧冲得干干净净。这让我想起第一次在部门会议上发言，手抖得把咖啡洒在文件上，同事们善意的笑声里，我突然想起卓别林在自传里写的：“幽默是贫穷的铠甲，不是因为它能挡住刀剑，而是因为它能让刀剑变成烟花。”原来我们这些在贫穷里摸爬滚打的人，早就学会了把生活的苦涩嚼碎，再吐成带着甜味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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