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公交站等车,前面两个阿姨为谁先挤上座位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叉着腰喊“我等了二十分钟”,另一个扯着嗓子嚷“我腿疼站不住”。最后穿红袄的阿姨突然冷笑:“你上个月抢我菜篮子的时候腿可利索了!”人群里爆出几声笑,穿蓝布衫的阿姨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悻悻退到队伍末尾。这场景让我想起阿Q,他挨了打总要说“儿子打老子”,倒和这红袄阿姨的“胜利法”有几分相似。
鲁迅笔下的阿Q总在找台阶下。被赵太爷扇了耳光,他摸着脸想“现在的世界太不成话,儿子打老子”;调戏小尼姑被骂,他转而揪住小D的辫子泄愤;就连被押上刑场,还要画个不圆的圈来证明“我比你们画得好”。这些荒诞的“精神胜利”,像面哈哈镜,照得人心里发毛——原来我们也会在受挫时给自己找补,在尴尬时用玩笑化解,在失败时把责任推给“运气不好”。

上个月公司裁员,同事老张被通知离职。那天他抱着纸箱下楼,碰见保洁阿姨在擦玻璃,突然大声说:“这破工作早不想干了,天天加班到十点,现在正好回家陪老婆孩子!”可我知道他女儿刚上私立高中,学费一年八万;也知道他每天下班后还要跑滴滴到凌晨。晚上路过小区门口,见他蹲在路灯下抽烟,烟头明灭间,背影比平时矮了半截。那一刻突然明白,阿Q的“胜利”不是真傻,是生活太疼时,给自己裹的一层糖衣。
但糖衣吃多了会蛀牙。阿Q最后因为“造反”被枪毙,临刑前还在想“这大概就是命吧”。这让我想起邻居王叔,他儿子高考失利后,王叔逢人就说“读大学有什么用?我邻居家孩子专科毕业现在当老板”。可每次路过补习班,他都要驻足看好久;儿子生日时,他偷偷塞给儿子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种“我很好”的伪装,像块沉重的盾牌,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些天重读《阿Q正传》,看到阿Q被押上刑场时,围观的人“伸长脖子喊‘好看!好看!’”,突然打了个寒颤。我们何尝不是这样的看客?刷短视频时对别人的不幸哈哈一笑,在茶余饭后议论他人的失败,甚至在朋友受挫时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冷漠的“围观”,和未庄人看阿Q游街有什么区别?

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会在受挫时自我安慰,会在尴尬时找台阶下,会在失败时给自己打气——这些本无可厚非。但若像阿Q那样,把“精神胜利”当成逃避现实的麻醉剂,把“儿子打老子”的谎言说成真理,最终只会在自我欺骗的漩涡里越陷越深。合上书时,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我想,或许真正的勇敢,是承认自己的脆弱,是面对失败时不找借口,是在受挫后依然能抬起头说:“这次不行,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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