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收拾书柜翻出本旧书,书页都泛黄了,封皮上印着《呼兰河传》。想起大学时候在图书馆借过,当时翻两页就扔一边了,觉得这书絮絮叨叨的,净说些家长里短。结果前阵子刷短视频,看见个老头儿坐在门槛上啃冻梨,配乐是二胡咿咿呀呀的,底下评论区全在刷“萧红笔下的东北”。我这人就好奇,又把书翻出来重读,结果这一读,好家伙,直接给我整破防了。
最戳我的就是萧红和她爷爷那点事儿。书里写她爷爷蹲在园子里除草,她就蹲旁边抠蚂蚁洞,爷爷说“别抠了,蚂蚁搬家要下雨”,她偏不信,结果真让雨浇了个透心凉。这场景太熟了!我小时候在奶奶家,夏天总跟着爷爷去菜园子,他锄地我拔草,他浇水我踩水坑,裤腿卷得老高,泥巴糊了满腿。有回我非说蚯蚓会唱歌,蹲那儿听了半天,爷爷也不催,就蹲旁边抽烟袋,烟圈儿飘得老高,跟云似的。
萧红写爷爷教她背诗,背错了也不骂,就笑眯眯地说“再想想”。我爷爷也这样!他教我认字,拿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写“大”字就说“你看这像不像你张开的胳膊”,写“小”字就说“这像不像你攥着的小拳头”。我那时候笨,总记不住,他就变着法儿编顺口溜,什么“一横一竖是个十,两横一竖是个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不过书里可不全是温情。萧红写呼兰河的冬天,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卖豆腐的敲着梆子走街串巷,手冻得通红;赶集的人裹着棉袄,呼出的白气能飘出老远。最扎心的是她写团圆媳妇,十二岁的小姑娘,因为“太活泼”被婆婆往死里打,最后活活折腾死了。我读到这儿气得直拍桌子,爷爷在旁边择菜,抬头问“咋啦?”,我梗着脖子说“这婆婆太坏了!”,爷爷叹口气说“那时候的人,苦啊。”
说到这儿我想起我奶奶。她总念叨以前的日子,说冬天没暖气,全家挤在炕上,被窝里塞个热水瓶;说夏天没空调,晚上搬个竹床到院子里,摇着蒲扇看星星。我那时候觉得她唠叨,现在才明白,她是在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就像萧红写后花园的蝴蝶,写河边的野鸭子,写那些再也抓不住的夏天。

书里最让我难受的是冯歪嘴子。他老婆难产死了,留下个吃奶的孩子,他白天拉磨,晚上哄孩子,冻得手指头都裂了口子。可他偏不认命,逢人就说“我孩子会笑了,我孩子会坐了”。我读到这儿突然想起我爷爷,他晚年得了肺病,走两步就喘,可还是坚持每天去菜园子,说“不种点菜,你们回来吃啥?”。后来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小锄头,指甲缝里全是泥。
萧红写呼兰河的人,说他们“活着活着就老了,老了老了就死了”。可我觉得她没把话说透——那些人虽然死了,可他们的故事还在。就像我爷爷,他走了十年了,可每次我回老家,看见菜园子里的黄瓜架,看见灶台上的老烟袋,就觉得他还在。就像萧红写后花园的黄瓜,写河边的柳树,写那些再也变不了的四季。
合上书的时候天都黑了,窗外飘着雪,路灯底下能看见雪花乱飞。我突然想起书里那句话:“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可转念一想,萧红虽然写得悲凉,可她笔下的爷爷,笔下的后花园,笔下的那些小人物,不都带着点温乎气儿吗?就像我爷爷,虽然一辈子没大出息,可他教会我认字,教会我善良,教会我在苦日子里找甜头。
现在想想,读《呼兰河传》就像跟个老邻居唠嗑。她不跟你讲大道理,就跟你说“我爷爷今天又给我烤地瓜了”“后花园的蝴蝶可漂亮了”“东头王寡妇家的猫下崽了”。可唠着唠着,你就哭了——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哭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时光。
对了,书里还有段写萧红和爷爷看星星,爷爷说“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就变成萤火虫了”。我小时候也信这个,夏天晚上总追着萤火虫跑,觉得那是星星掉下来了。现在才知道,那是爷爷哄小孩的谎话。可奇怪的是,我宁愿相信这个谎话,就像宁愿相信萧红笔下的呼兰河,永远停在那个有爷爷、有后花园、有夏天的夏天。
写完这些天都亮了,窗外的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我突然想起书里最后那句话:“呼兰河这小城里边,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我爷爷也埋在老家,坟头长满了草。可每次我回去,总觉得他还在,就在菜园子里,蹲着锄地,烟袋锅子一敲一敲的,跟我说“别抠蚂蚁洞了,要下雨了。”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194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