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书页最后一行字时，窗外的风突然刮得猛了些。铁皮雨棚被吹得叮当响，倒像是卡罗斐在隔壁教室拨弄算盘的声音。那孩子总爱把铜板摞成小山，数钱时手指翻飞得比春燕衔泥还快。我忽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收银台前站着穿校服的男孩，他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反复清点，硬币在掌心滚来滚去，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那声响和卡罗斐打翻墨水瓶时的动静，简直一模一样。
书里说卡罗斐把集邮册当命根子，我却想起初中同桌的铁皮糖盒。那是个掉了漆的旧盒子，里面装着玻璃弹珠、电影票根，还有半块融化的巧克力。有次我借他的自动铅笔用，笔帽上的小兔子耳朵断了，他盯着断耳看了半节课，最后从糖盒底层摸出胶带，小心翼翼地粘了回去。现在想来，我们这些在课桌下传纸条、在操场角落分吃辣条的孩子，何尝不是另一个卡罗斐？只是我们的“生意”更小，小到只够装进铁皮盒的缝隙里。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那个早被老鼠啃破的糖盒，里面居然还躺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明天还你五毛钱”——字迹被水渍晕开，像极了卡罗斐被墨水染黑的手指。
最让我发怔的是卡罗斐扔雪球那幕。他明明知道雪里藏着石子，可当老人倒下时，他手里的算盘还是散了架。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小孩打碎了我的窗玻璃。那孩子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葫芦。我本想骂他，可看他把糖葫芦往身后藏的样子，突然就软了心肠。后来他妈妈带着他来道歉，小孩从兜里掏出揉皱的十块钱，说是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卡罗斐们不是不懂害怕，只是他们的“算盘”里，早把愧疚和勇敢拨弄得清清楚楚。就像此刻窗外还在刮的风，它吹散了算盘声，却吹不散铁皮盒里那些发霉的秘密——比如我至今没敢告诉同桌，当年是他粘好的自动铅笔，其实第二天就又被我不小心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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