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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合上书页那刻,名优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谁用指甲在刮擦旧戏台上的红漆。我缩在沙发里,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粗粝感——那本关于李少春先生的书,封皮早磨得发毛,像极了戏服领口磨出的白边。

    读到他最后登台那场《野猪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去戏园子的场景。那时戏台前的煤油灯总晃得人眼睛发酸,爷爷的蓝布衫上沾着瓜子壳,他总说“看戏得看角儿的气口”。书里写李先生唱到“大雪飘”时,台下连咳嗽声都屏住了,可我的记忆却突然跳转到二十年前那个冬夜——爷爷的痰桶在角落里咕咚作响,戏台上的锣鼓点震得他手里的茶碗直颤。

    原来“名优”这两个字,拆开来看都是血淋淋的。书里说他晚年总对着镜子练水袖,可镜子里映出的分明是医院的白墙。我想起去年在长安大戏院看复排的《打金砖》,年轻演员翻跟头时,台下老票友们直摇头:“这腰腿功,差着火候呢。”可谁还记得李先生当年摔得脊椎错位,第二天照样登台?现在的角儿们摔个跟头要养三个月,那时的角儿们摔碎了骨头,往嘴里塞把止痛片就接着唱。

    最扎心的是他临终前那句“别让孩子们学这个了”。书页在这里洇开一小块水渍,不知是前主人落的泪,还是我手心的汗。我忽然想起表姐家的孩子,去年非要学京剧,表姐急得直跺脚:“这年头唱戏能当饭吃?”最后孩子改学了钢琴,琴盒里塞着《野猪林》的谱子——是爷爷留下的,纸边都卷成了波浪。

    书里夹着张泛黄的老照片,李先生穿着蟒袍站在天安门前,背后是“百花齐放”的横幅。那身行头亮得刺眼,可他的眼神却像戏台上的追光灯,只照着前方三尺地。现在的角儿们拍照都爱比剪刀手,背景是网红打卡地,戏服是租来的,唱两句就要看手机里的提词器。我突然有点羡慕李先生他们那代人——至少他们摔跟头时,摔的是自己的骨头,不是流量。

    合上书页那刻,名优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
    图1: 合上书页那刻,名优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

    合上书那刻,窗外的雨更急了。我摸出手机想给爷爷发个语音,才想起他的老人机早埋在老家的桃树下。书里写李先生走的那天,戏园子里的灯笼全灭了,可现在满街的霓虹灯,倒比戏台上的油灯更刺眼。那些说“京剧要亡了”的人,大概没见过李先生他们那代人,是怎么把命都押在戏台上的。

    前些天路过戏校,看见几个孩子在练毯子功。他们翻跟头的样子像极了书里描写的李先生,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狠劲儿。现在的孩子摔疼了会哭,会找妈妈,会发朋友圈。李先生他们摔疼了,是往伤口上撒白酒,接着练。

    书里有个细节特别戳人:李先生晚年总把《林冲夜奔》的唱片放在枕边,可他再也没力气唱那段“大丈夫敢做敢当”。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给我唱段《定军山》吧”。我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几声干嚎——我根本不会唱,连戏词都是现查的。

    现在想想,我们这些所谓的“戏迷”,其实更像游客。我们举着手机拍戏台,却拍不出角儿们眼里的光;我们跟着哼两句“苏三离了洪洞县”,却哼不出那种把命都唱进去的劲儿。李先生他们那代人,是把戏唱进了骨头里,我们呢?最多是把戏唱进了朋友圈。

    书里最后写李先生的墓前总有人放鲜花,可我觉得,他更需要的是一壶热茶,一柄折扇,还有台下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现在的戏园子里,叫好声倒是响亮,可那声音里掺了多少水分,谁心里没数?

    合上书页那刻,名优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
    图2: 合上书页那刻,名优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得人心慌

    雨停了,路灯在积水里晃出一个个光斑。我摸了摸书脊,那道裂痕像极了戏台上被踩裂的木板。李先生要是活到现在,大概会对着满街的戏腔短视频摇头吧?可他要是知道,还有人在深夜读他的故事,会不会在九泉之下,轻轻哼一句“劝千岁杀字休出口”?

    窗外的月光突然亮起来,照在书页上那句“戏比天大”。我忽然有点慌——这四个字,现在还有几个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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