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摸过一块结了霜的玻璃。窗外的风突然变得很轻，轻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可那声音里，怎么混着罗密欧翻墙时的喘息？他踩着月光爬进朱丽叶的花园，鞋底沾的露水，是不是也落在了我的窗台上？我伸手去碰，风却散了，只留下手心一片空，像他们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书里说，他们的爱情像火，烧得太快，连灰烬都没来得及冷。可我觉得，那火更像冬天里的暖炉——明明知道靠近会烫，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过去。朱丽叶喝下假死药时，是不是也想着“就赌这一次”？她躺在冰冷的石棺里，手指一定还攥着罗密欧的信，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而罗密欧呢？他冲进墓地时，是不是已经听见了命运的冷笑？可他还是去了，带着毒药，带着“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的决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们慢一点，等信使跑得再快一点，等双方家长多问一句“你们真的愿意吗”，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转念又笑自己傻——爱情哪能等？等得了今天，等得了明天，等得了十年二十年吗？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带着“现在就要”的急切，像孩子抢糖，像老人等死，容不得半点犹豫。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把匕首。罗密欧拔出它时，刀刃一定闪着冷光，像他们初见时的月光。他刺向自己时，是不是想起了朱丽叶的唇？那唇曾吻过他的手，吻过他的眼，吻过他所有的不安。现在，他要用自己的血，去染红她的唇——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永远在一起”？我合上书，盯着封面上的两个人影，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墙是家族的仇恨，是命运的玩笑，是所有“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共同的枷锁。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地铁站看到一个男孩抱着花等女孩。女孩来了，他们笑着拥抱，花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的爱太浓，浓得连死亡都稀释不了；他们的恨太深，深得连时间都填不平。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连“浓”和“深”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平淡里，把遗憾嚼碎，咽下去，假装不疼。窗外的风又起了，这次带着点湿气，像谁在哭。我竖起耳朵听，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失去，是明明拥有过，却连回忆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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