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刚从冰箱里摸出的玻璃罐，冷得人缩了下脖子。窗外的雨停了，可风还在刮，把窗帘吹得扑棱棱响，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捡贝壳，浪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刚蹲下，裤脚就被打湿了，可还是固执地扒拉沙子，总觉得下一秒就能摸到最漂亮的那个。精卫填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明明知道大海不会因为几颗石子就变浅，可还是每天叼着树枝往海里扔，像在跟谁较劲似的。
其实我也干过这种傻事。高二那年，数学总考不好，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每次发卷子，分数还是卡在及格线边缘。有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做题，做着做着就哭了，眼泪把练习册都浸湿了。可第二天还是照常早起背公式，晚上继续刷题，像精卫叼树枝一样，一天不落。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多傻啊，明明可以换个方法，或者干脆接受自己不擅长数学，可就是不肯认输，非要把那座“山”搬走不可。精卫是不是也这样？她明明可以飞走，去别的地方安家，可就是盯着那片海，好像只要填平了，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前几天跟朋友聊天，她说她最近在学画画，可怎么都画不好，手总是不听使唤。我说，要不别学了？她又摇头，说不行，都坚持这么久了，放弃多可惜。我突然就懂了精卫的心情。有时候，我们坚持一件事，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或者能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做不到。就像精卫填海，她填的不是海，是心里的那口气——那口“我偏要”的气。可这口气，到底能撑多久呢？我朋友现在还在画，画得还是不太好，但她还在画。我呢？数学早就不学了，可有时候夜里醒来，还是会梦见自己在做题，怎么都算不对，急得满头大汗。精卫最后填平海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完，可还是得做，因为不做，心里就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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