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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孩子们的垃圾分类故事,我摸到了时光的褶皱

    合上手机时,指尖还留着屏幕的凉,像摸到去年冬天晾在阳台的那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亮,领口松垮得能塞进两个拳头。那件毛衣是外婆织的,拆线时我蹲在旁边数过,毛线团滚了满地,像一团团被揉皱的月光。

    杨雨帆说用易拉罐做托马斯小火车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用牙膏盒做储蓄罐。那时外婆总把牙膏挤得干干净净,卷成细筒的锡纸皮被我剪成小旗子,插在牙膏盒做的“坦克”上。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最早的“垃圾分类”——把能玩的挑出来,剩下的塞进灶膛,火苗“噌”地窜起来,映得外婆的白发都在发亮。

    读孩子们的垃圾分类故事,我摸到了时光的褶皱
    图1: 读孩子们的垃圾分类故事,我摸到了时光的褶皱

    陈玟希写旧衣物回收那段,我盯着“分拣中心”四个字发了会儿呆。去年整理阁楼时翻出过一箱旧衣服,我妈非要扔,我拦着说“或许能捐”。后来真的搬去小区回收箱,可站在箱子前又犹豫了——那件红色毛衣是大学时室友送的生日礼物,袖口沾过奶茶渍;那条蓝色牛仔裤是第一次约会穿的,裤脚磨得起了毛边。最后只放了件没穿过的新外套进去,像在交一份不及格的作业。

    孩子们说“不符合捐赠条件的衣物会被纤维化处理”,我倒觉得这词儿温柔得像句诗。纤维化——是把衣服拆成线,线揉成团,团再纺成布吗?像把回忆揉碎了,重新捏成新的形状。外婆那件旧毛衣要是能纤维化,大概能纺出半匹灰蓝色的布,够做条围巾,或者给流浪猫搭个窝。

    可有些东西是没法纤维化的。比如杨雨帆家互相打分的垃圾桶,我妈要是看见了准得笑:“这孩子,把过日子过成考试了。”但她不会懂,那种“谁做得好谁领奖金”的较劲里,藏着孩子最笨拙的真心——他们是真的想保护地球,像我们小时候真的相信“种一棵树能拯救沙漠”那样。

    读到“服装行业是全球第二大污染行业”时,我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卫衣。标签上写着“100%棉”,可我知道这棉不是外婆种的——她种的棉只够给我做件小背心,剩下的都拿去卖了,换钱给我买本子和铅笔。现在的棉是从哪里来的?新疆?印度?还是某个我连名字都念不准的国度?那些棉田里有没有孩子蹲着摘棉花?他们的手会不会像我小时候那样,被棉壳扎得全是小口子?

    杨雨帆用塑料瓶做吸尘器那段,我忽然想起上周扔掉的三个矿泉水瓶。它们本来可以变成吸尘器,或者花盆,或者某个孩子的玩具,可我嫌麻烦,直接塞进了其他垃圾桶。现在想来,那三个瓶子大概正躺在垃圾车里,和果皮、烟头、用过的口罩挤在一起,等着被压成方方正正的块,运去填埋场或者焚烧厂。

    焚烧厂的味道我闻过。去年陪外婆去乡下扫墓,路过一座小山包,空气里飘着刺鼻的酸味。司机说那是垃圾焚烧厂,“味道大,但没办法,垃圾太多了”。外婆捂着鼻子说“造孽”,我却盯着山包上冒的青烟发呆——那烟里会不会有我扔掉的塑料袋?会不会有杨雨帆没做成的科技小制作?会不会有陈玟希没捐出去的旧衣服?

    孩子们写“世世代代都有干净的天空”,我忽然有点难过。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的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晚上能看见银河。现在的孩子呢?他们的天空会是什么颜色?会不会像我此刻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却照不清未来的路?

    外婆去世那年,我把她织的所有毛衣都收进了箱子。有件灰色的开衫,袖口磨出了洞,我舍不得扔,用同色的毛线补了补。补完发现线头没藏好,像条蜈蚣趴在袖子上。现在那件毛衣还在箱子里,和杨雨帆的托马斯小火车、陈玟希的旧衣物回收箱一起,成了我记忆里的“垃圾分类”——能留的留着,留不住的,就让它变成烟,变成土,变成春天里的一株草。

    可春天真的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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