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像谁把一小块雪团塞进我袖口。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雪早停了,地上连个雪渣子都没剩——这倒让我想起书里那个总把雪球滚歪的鼠小弟。
他堆的雪人永远比别人的小。我小时候也这样。每年冬天最盼下雪,可真下了又不敢出门——怕摔跤,怕雪灌进脖子,怕堆的雪人被邻居家小孩踢散。有次我蹲在楼道口搓了半小时雪球,结果刚站起来就滑了个屁股墩,棉裤湿透,回家被妈妈骂得直哭。那时候觉得,雪是冷的,眼泪也是冷的,连自己呼出的白气都冷得扎人。
书里鼠小弟滑雪那段,我读着都替他揪心。他骨碌骨碌滚下去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我在冰面上学滑冰——明明攥着爸爸的手,可他一松手我就慌,脚底一滑就摔个四仰八叉。后来我再也不敢碰冰鞋,直到上初中才勉强学会。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害怕多纯粹啊,不像现在,连摔一跤都要先想“会不会被人拍下来发朋友圈”。

可鼠小弟比我勇敢。他的雪球小,他就多滚几个;雪人矮,他就给雪人戴顶高帽子;滑雪摔了,他就坐在雪地里笑。书里没写他哭,只写他“骨碌骨碌”滚下去的样子,像颗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种子——明明狼狈,却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轻快。我忽然有点羡慕他。
成年人的世界里,“小”是种原罪。雪人要堆得比别人高,工作要做得比别人好,连朋友圈都要精心修图,生怕别人觉得自己过得不够精彩。我们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偶,永远在比较、在追赶、在证明。可鼠小弟不这样。他的雪人小,但眼睛是两颗黑纽扣,鼻子是根胡萝卜,嘴角还翘着,像在偷偷笑。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在乎自己的雪人开不开心。
我想起去年冬天,单位组织堆雪人比赛。我熬了整夜做方案,结果到了现场,同事们早堆好三个两米高的雪人,还插了彩旗、挂了灯笼。我蹲在角落,用剩下的雪搓了个拳头大的小雪人,给它戴了顶毛线帽——那是奶奶给我织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同事路过时笑:“这也能算雪人?”我没说话,把小雪人塞进外套口袋,带回了家。
现在它还在我书桌上,毛线帽有点脏了,眼睛是两颗黑豆,鼻子是半截铅笔头。有时候我加班到深夜,抬头看见它,总觉得它在冲我笑。像鼠小弟的雪人,像小时候那个摔了跤还咧着嘴的自己。
书里最后没写鼠小弟的雪人有没有赢。我猜没有——他的雪球太小,雪人太矮,滑雪又摔得那么惨。可那又怎样呢?他玩得开心啊。他滚雪球时手是红的,堆雪人时鼻子是红的,滑雪时屁股是红的,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盏小灯笼,把冬天的黑夜都照暖了。

而我们呢?我们总在等“完美”的时机——等雪下得更大些,等自己更厉害些,等别人先认可我们。可雪会化,时间会走,那些没堆成的雪人,没敢滑的雪,没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变成了心里的洞,风一吹就空落落的。
窗外的路灯灭了。我摸了摸书桌上的小雪人,它的毛线帽还是凉的,可我的手心却热了。原来有些温暖,不需要别人看见;有些快乐,不需要别人认可。就像鼠小弟的雪人,哪怕再小,也是他亲手堆的,是他心里的冬天。
可我们,有多久没为自己堆过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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