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留着书页的涩感,像摸到小时候用过的作业本边缘——那种被反复翻折后发毛的触觉。刚才读到“我写字生硬,写作生硬,为人处事生硬”时,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买咖啡,店员多找了五块钱,我站在原地攥着钱,手指都攥白了也没敢开口说破。原来“生硬”是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锈味。
作者说写读书笔记能写到泪流满面,我倒没哭,就是盯着窗台上的绿萝发了半小时呆。那盆绿萝是去年搬新家时同事送的,当时说“好养活”,结果我每周都给它换水,现在叶子还是蔫巴巴的。有时候觉得理想这玩意儿跟绿萝差不多——你越小心翼翼捧着,它越像在跟你较劲。上个月整理旧物,翻出大学时写的诗集,纸都泛黄了,墨迹晕开的地方像泪痕。那时候觉得“诗人”是世界上最神圣的称呼,现在连朋友圈发句“今天下雨了”都要斟酌半天用词。
书里提到“越有素质修养的人越降维包容”,这话让我想起上周部门聚餐。主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小张啊,你文章里那股子愣劲儿其实挺珍贵的”,我当时差点把可乐喷出来。珍贵吗?明明每次改稿都要被圈出十几个错别字,明明上周刚因为用词不当被客户投诉。可他说话时眼睛亮得像小时候邻居家那只总来蹭饭的橘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哪怕知道会被抓伤。
作者说自己“虽小学一年级水平仍爱狂妄自大”,我倒觉得这狂妄里藏着点可爱。就像我表弟,高考前非说要去当摇滚歌手,把吉他弦都弹断三根。现在他在银行当柜员,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但周末还是会去地下通道唱两嗓子。上次我去看他,他正对着空荡荡的通道嘶吼,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吓人。我问他“不累吗”,他抹了把脸说“累啊,但比数钱有意思”。
书里最戳我的是那句“这是我写《一个人的梦想》此大作第二篇读后感的勇气所在”。勇气?这个词让我想起去年冬天。那时我辞职在家写小说,每天只吃两顿泡面,暖气费都交不起。有天半夜冻醒,发现手指都冻紫了,却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冬天屋檐下会挂满冰凌,我们这些孩子就用舌头去舔,虽然知道会粘住,但还是忍不住。现在想来,那时的傻劲儿倒像是某种预兆——关于理想,关于疼痛,关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要往前冲的执拗。
作者说“感恩,感谢”,我倒觉得这两个词太轻了。就像你捧着一颗玻璃珠子走在路上,有人帮你扶正了快掉落的帽子,你说“谢谢”,但其实心里想的是“幸好没碎”。我理想中的自己应该是个更勇敢的人——敢在便利店说“你找错钱了”,敢在部门会议上拍桌子说“这个方案不行”,敢把诗集重新装订好,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可现实是,我到现在都没敢把绿萝搬到阳光更好的地方,怕它突然死了,连个念想都不剩。

刚才合上书时,发现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应该是去年秋天夹进去的,现在脆得像张糖纸。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在操场散步,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我们的理想”,我笑她肉麻,心里却偷偷记下了那颗星星的位置。现在每次加班到深夜,抬头看天,发现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只是再也分不清哪颗是当年的“理想星”了。
书里说“承蒙您耐心宽容谅解”,我倒希望有人能对我这么说。上周交稿被骂得狗血淋头,主编说“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批注,突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父亲在后面扶着,说“别怕,我在呢”,结果我一回头,发现他早就松手了。现在想来,或许写作也是这样——你以为有人托着你,其实早就得自己往前蹬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那种“有人在后面扶着”的错觉,哪怕知道是假的。
作者写了两篇过万字的读后感,我倒羡慕他的啰嗦。我每次写东西都像在挤牙膏,挤半天只出来一小截,还干巴巴的。上周想写篇关于理想的文章,结果只写了三行就卡住了——“理想是什么?是小时候想当科学家,是长大后想赚钱,是现在...”后面的省略号像道疤,怎么都填不满。最后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听见“咚”的一声——原来垃圾桶里早堆满了类似的纸团,每个都皱巴巴的,带着未完成的遗憾。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突然想起抽屉里那本未完成的诗集,封皮上还留着当年用圆珠笔画的星星。或许明天该把它拿出来晒晒太阳?或者继续让它沉睡在黑暗里?我盯着月光里的灰尘发呆,它们像一群迷路的小精灵,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飘来荡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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