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我踏上了前往苏雪林故乡——岭下苏的旅程。从阳光明媚到晚霞满天,我穿梭在古老的村落间,最终在一户三楼新居前停下了脚步。这户人家恰巧姓苏,毗邻村口的五尊牌坊,每一尊都承载着一段曲折的故事。在这里,我有幸与苏思平老人相遇,他是这家的长辈,年逾七八十,却对岭下村的往事和苏雪林的故事了如指掌。

苏思平老人告诉我,他的母亲曾为苏雪林哥哥的女儿穿过嫁妆,这份亲缘让我们的对话更加亲切。他提到,苏雪林在102岁高龄时回归岭下苏,经历了诸多艰难,最终在省里相关领导的帮助下,才得以圆了她渡海返乡的梦想。当她回到家乡时,嘴里还插着吸氧管,但眼中闪烁着对故土的深深眷恋。
苏雪林,这位与冰心并称“冰雪聪明”的才女,她的故居位于风光旖旎的太平湖北岸,岭下苏村。据《苏氏族谱》记载,她是苏辙的第34代嫡孙,这份文脉的传承,让她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文学和绘画天赋。
苏雪林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她7岁便在祖父开设的私塾中读书,能完整背诵《三字经》。然而,祖母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观念,让她只读了两年书就被迫辍学。但闲暇时,她通过浏览四大名著及《聊斋志异》等怪诞小说,开启了自己的启蒙之路。1914年,她随父亲来到安庆,进入当地一家基督教办小学,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入学,倍感珍惜。
在安庆省立初级女子师范,苏雪林门门拔尖,精通诗画。毕业后留校附小教书,她结识了笔名庐隐的黄淑仪,两人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心密友。随着眼界的开阔,苏雪林逐渐意识到所学局限,于是向家人提出继续升学,却遭到了拒绝。但她并未放弃,最终说服家人,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与胡适、李大钊等名师结缘。
五四运动给苏雪林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她接受了新文化,成为了一个新人。在这里,她听过胡适讲的中国哲学史,回忆起那时胡适声名正盛,每逢他来上课,别班同学都赶来,一间教室容纳不下就将打开图书馆的窗。
1928年的一天,苏雪林和冯沅君一起到江湾路胡适家拜访他。胡适正在吃早饭,是一盘徽州特制的麦饼。他热情地让夫人江冬秀又拿出两盘来招待她们,并讲述了徽州人奋斗求生的故事。后来,苏雪林写了拜见胡适的文章,其中特别提到麦饼的故事,胡适还称赞那篇文章写得不错。此后,胡适有新书出版,就会签上名送她,这份师生情谊,让她倍感珍惜。
苏雪林在上海教书时,胡适也从美国回来,担任中国公学校长。她与胡适的师生之谊,虽然只有一年多时间,但她对胡适却很敬重。三十年代初,她来到武汉大学,一边教书一边创作,出版了《绿天》《棘心》《李商隐恋爱事迹考》等作品,所著《浮生十记》更是让人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文学史忽视的后半生。

苏雪林的散文写得特别好,与女作家凌淑华、袁昌林被誉为“珞珈山三剑客”。然而,她的一生却充满了矛盾。她思想很新而行为则旧,深爱母亲却因这份爱而失却感情的自由,不相信天主教却为有所依托而整日整夜祈祷。她自称是一个弱者,一个充满矛盾性的人物。她说:“实际上,我是一个人,是一个很普通的女性,青年时代也颇向往爱情生活,屡受打击,对爱情倒尽胃口,从此再也不想谈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