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泰戈尔的《飞鸟集》,是在某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我蜷在空调房的藤椅里,随手翻开这本泛着墨香的小书。当“生如夏花”四个字撞进眼帘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蹲在花坛边,看一朵昙花在夜里悄悄舒展花瓣,明明知道它很快会凋谢,却还是被那种不顾一切的绚烂震撼得说不出话。
小时候总以为,生命该像松柏那样四季常青。春天抽新芽,夏天撑绿荫,秋天结松果,冬天裹白雪,永远不紧不慢地活着。直到初中那年,隔壁班的班长突然查出白血病。她走的那天,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为她默哀。我至今记得她母亲抱着她的遗像,眼泪把胸前的白花都浸透了。那天傍晚,我蹲在校园的紫藤架下,看着满地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突然想起泰戈尔说的“生命是奔放的,它不惧怕任何死亡”。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连夏花都没开完,怎么就凋零了呢?
后来工作,在写字楼里当个小职员。每天挤地铁、敲键盘、改方案,日子像被复印机复印了千百遍。有次加班到凌晨,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城市夜景,霓虹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可我的影子却缩在角落里,小得几乎看不见。那时突然明白,原来“生如夏花”不是要我们活成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要在自己的节奏里,把每一刻都活得饱满。就像办公室楼下的那株木槿,每天清晨开几朵粉白的花,傍晚就谢了,可第二天又有新的花苞冒出来——它从不因为明天会凋谢,就拒绝今天的绽放。

去年春天,我养了盆茉莉。起初它只长叶子不开花,我急得天天浇水施肥。直到某天清晨,发现枝头冒出几个米粒大的花苞。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花苞从绿豆大小,慢慢胀成珍珠,最后在某个傍晚突然裂开,露出雪白的花瓣。那香气清甜得像把整个夏天都揉碎了装进瓶子里。可它只开了三天就谢了。我蹲在花盆前,突然笑了——原来最美的绽放,从来不需要长久。就像泰戈尔写的:“生命注满了爱,就犹如酒杯斟满了酒。”哪怕只有三天,这株茉莉也把全部的甜都给了世界。
现在再读“生如夏花”,终于不再纠结“短暂”与“绚烂”的矛盾。生命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有人像牡丹,开得张扬;有人像野菊,开得质朴;有人像昙花,只惊艳一瞬;有人像松柏,用沉默对抗时间。重要的是,我们是否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认真活过、爱过、绽放过。就像此刻窗外的蝉,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短短一夏,却依然在烈日下扯着嗓子歌唱——这大概就是泰戈尔说的“死之印记给生的钱币以价值”吧。
合上书,窗外的夕阳正把云朵染成橘红色。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田野里追蝴蝶的情景——明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拼命地跑,直到汗水浸透衬衫,直到蝴蝶飞进油菜花丛再也不见。那时的我,何尝不是一朵拼命绽放的夏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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