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页时,窗外的槐树正簌簌落着黄叶。鲁迅那句“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突然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野葡萄藤——再好的藤蔓,若没有老农搭的竹架,也只能在地上乱爬,结出的果子又小又酸。天才与土壤的比喻,像根细针扎进心里,搅得人坐不住。
记得初中时班里有个男生,能把《滕王阁序》倒背如流,作文里总冒出些让老师拍案叫绝的句子。可他父亲是酒鬼,母亲在菜市场摆摊,校服袖口磨得发亮。有次他偷偷把作文本塞给我看,扉页上写着“我要当作家”,字迹被泪水洇开了。后来听说他初中没毕业就去了汽修厂,去年同学会上有人提起他,说现在连朋友圈都只发修车视频。那些没被接住的才华,像被暴雨打落的花瓣,零落成泥。

鲁迅说“土壤”是“宽容的环境”“自由的空气”,可这空气里该有多少看不见的重量?去年在美术馆看青年画家联展,有幅水墨画特别扎眼:墨色浓得化不开的夜空下,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踮脚够星星,脚边堆着成山的试卷。解说牌上写着“十七岁,画完这幅就准备艺考”。展厅里人来人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有灵气”,可没人问过她画完这幅画后,是不是还要回到那间堆满习题的教室。
前阵子重读《伤逝》,子君喊出“我是我自己的”时,窗外的雨正敲打玻璃。突然明白鲁迅说的“土壤”不仅是物质支持,更是允许“不一样”存在的空间。小区里有个退休教师,每天在凉亭教老人认字,有次被年轻妈妈指责“教些没用的东西”。老人摸着泛黄的《新华字典》说:“我年轻时想当诗人,现在教几个字,也算没白活。”他说话时,夕阳正把他的白发染成金色,像株倔强的老蒲公英。

最近常去旧书市场,在堆成山的教辅资料里翻出本泛黄的《飞鸟集》。书页边缘有咖啡渍,某页夹着张字条:“妈,我真的不想学奥数。”字迹歪歪扭扭,像受惊的鸟。突然想起鲁迅说的“天才生长的土壤”,或许不是精心配制的营养土,而是允许野草自由生长的荒地——那里有虫鸣,有风雨,有摔打,也有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槐树的叶子落尽了,枝桠在风里晃啊晃,像在等什么。或许我们该学学老农,给那些野葡萄藤搭个竹架,不必多高多精致,能让它们顺着往上爬就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哪根藤上,会结出让人惊喜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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