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手机时,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凉,像刚摸过冬夜里结霜的玻璃。书里那句“用彩色在头脑里呈现”突然跳出来,扎得人后颈发麻——原来我总在睡前闭着眼“演电影”,把明天要交的方案、下周要见的客户,甚至下个月可能要搬的家,都一帧帧在脑子里过,连同事皱眉的弧度、客户转笔的速度都反复调色,调成最稳妥的“安全色”。
小时候学国画,老师总说“墨分五色”,可那会儿只当是技法,现在才懂,原来“彩色”不是画在纸上,是刻在心里的。稻盛和夫说“持续思考就会看见结果”,我倒觉得更像在心里养了盆花——白天忙着浇水施肥,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都能看见它抽芽、开花,连花瓣上的露珠都闪着光。可这光太亮了,亮得人睡不着,翻个身又想,要是明天下雨呢?要是花苞被虫蛀了呢?越想越清醒,最后只能摸出手机刷两下,让屏幕的蓝光把心里那点“彩色”冲淡些。

前阵子看《红楼梦》,黛玉葬花那节总在脑子里转。她蹲在花冢前,一边埋花瓣一边哭,说“质本洁来还洁去”,我当时还笑她矫情,现在才明白,那哪是葬花,分明是在埋自己心里的“彩色”——那些对未来的期待、对情分的执念,都像花瓣一样,刚开时鲜艳欲滴,落下来就烂在泥里,连味道都变了。稻盛和夫说要“预先模拟”,可人生哪能真像下棋?棋谱能背,棋子能摆,可对手的心思、突来的变故,哪是“反复推敲”能算尽的?我常在夜里想,要是能把心里的“彩色”调成黑白,是不是就能少些期待,少些失望?可转念又想,要是连“彩色”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上周陪奶奶去老宅,她蹲在门槛边摸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砖,说“这砖是我爷爷那辈铺的,当年刷的是红漆,现在早掉光了”。我蹲下看,砖缝里果然有几点暗红,像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奶奶说,人活着就像这砖,刚铺上时鲜亮,时间久了,颜色就淡了,可淡了也有淡了的好,不用总担心掉色。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才懂,她说的“淡”不是放弃“彩色”,是看透了“彩色”会变,会旧,会掉,可还是愿意在刚铺上时,认认真真刷一层红漆——就像我总在夜里“演电影”,明知道明天可能下雨,花苞可能被虫蛀,可还是愿意在心里养那盆花,看它抽芽、开花,哪怕最后烂在泥里,也算活过一回。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照在书页上那句“彩色”上,晃得人眼睛发酸。我突然想,要是明天真的下雨,我就带把伞;要是花苞被虫蛀了,我就买瓶杀虫剂;要是方案被否了,我就再改——反正心里的“彩色”还在,怕什么?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逗笑了——哪有什么“要是”,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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