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翻完测试卷，那金鹅的故事总在脑子里晃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测试卷上的选择题像一串串小灯，忽明忽暗地晃在眼前。最末那道“金鹅”的题，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翻童话书时，被那页纸割破手指的疼——不是真疼，是心里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凉丝丝的。

那时候书是借的，封面都卷了边。我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在“金鹅”那页投下斑驳的光。小傻瓜从最老的树里抱出金鹅，粘住了三个姑娘，最后连国王都跟着跑。我笑出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一下打死七个”那行字上画圈——后来才知道，是七个苍蝇。可当时觉得，打死七个苍蝇也够厉害的，比我们班男生吹牛说打死七只蚊子强多了。

测试卷上的问题突然跳出来：“小傻瓜是从哪里得到金鹅的？”选项里“最老的树中”被圈了红，像颗熟透的樱桃。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问“为什么”。为什么树里会有金鹅？为什么姑娘们会被粘住？为什么国王要跟着跑？没人回答我，大人们总说“童话都是假的”，可假的为什么能让我半夜躲在被窝里，怕金鹅真的从书里飞出来，粘住我的床单？

后来大了，不再问为什么。可今晚翻到这道题，那些“为什么”又冒出来了。小傻瓜多幸运啊，随便抱只鹅就能改变命运。可现实里，哪有这样的鹅？我大学毕业那年，投了三十份简历，最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刚够交房租。有天加班到十点，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抱着包站在角落，突然想起小傻瓜抱着金鹅走在路上的样子——他会不会也累？会不会也怕鹅突然飞走？

测试卷上还有道题：“青蛙变回王子后，第二天是谁来接他们的？”选项里有“马车”“士兵”“国王”。我选的是“马车”，因为童话里王子总坐马车。可现在想，马车多冷啊，冬天的时候，王子和公主会不会冻得互相搓手？或者马车夫会不会偷偷抱怨：“这破路，颠得我腰都断了。”

小时候看童话，总觉得结局是完美的。王子和公主结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可长大后才知道，结婚只是开始。我表姐去年结婚，现在总在朋友圈抱怨：“老公又忘记纪念日”“婆婆总嫌我乱花钱”。有次她来我家，翻出我小时候的童话书，指着《灰姑娘》说：“你看，她婚后肯定也得处理婆媳关系。”我笑她太现实，她白我一眼：“你以后就懂了。”

测试卷上的字开始模糊，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是哈气蒙了屏幕。原来已经深夜了，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响，像谁在敲。我突然有点怕，不是怕金鹅，是怕那些没答案的“为什么”。为什么小傻瓜能遇到金鹅，而我遇到的都是加班和账单？为什么王子和公主能幸福，而我表姐却要为琐事烦恼？

手机电量显示15%，我插上充电器，继续看题。《小红帽》里妈妈让带什么给外婆？“蛋糕和葡萄酒”。我小时候总馋那口蛋糕，觉得外婆家一定有好多好吃的。可现实里，外婆去世那年，我回去收拾她的东西，在柜子里找到半包过期的饼干，包装袋上还粘着她的指纹。那瞬间我突然明白，童话里的蛋糕是甜的，可现实里的饼干，有时候会发霉。

测试卷翻到最后一页，答案栏里红笔勾得整整齐齐。我盯着那些对勾，突然想起小时候考试，答对了题会得意地晃脑袋。可现在，就算全对又能怎样？生活又不是测试卷，没有标准答案。小傻瓜抱走金鹅，可他能抱走一辈子吗？王子和公主坐上马车，可马车能一直跑下去吗？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测试卷上。那些选择题像小星星，一闪一闪的。我伸手想碰，却只摸到冰凉的屏幕。原来，童话和现实之间，隔的不只是年龄，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