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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语文品质谈》后,那些字句在深夜挠着心尖儿

    合上手机屏幕时,指尖还留着屏幕的凉,像刚摸过冬天的玻璃窗。王尚文老先生说的“清通、适切、准确、得体”,这八个字突然从文字里跳出来,在视网膜上晃啊晃,晃得人眼睛发酸。

    想起上周改学生作文,有个孩子写“妈妈的爱像太阳”,我圈出来说“太笼统”,他咬着铅笔头改:“妈妈的爱像冬天的太阳”。可还是不对,那股暖意太刻意了,像强行往白开水里挤柠檬汁。现在想来,或许该教他“适切”——不是所有比喻都要亮晶晶的,有时候“妈妈的爱像刚晒过的棉被”反而更贴,贴得人心里发软。

    老先生说“清通”是文从字顺,可现在满街都是“绝绝子”“yyds”,孩子们写作文也跟着蹦这些词。上次有个孩子写“今天的云yyds”,我愣了半天,问他“yyds”是什么意思,他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就是永远的神啊!”我忽然有点慌,这些词像泡泡糖,嚼着甜,可嚼着嚼着就化了,什么都没留下。要是王老先生看到这样的作文,大概会皱着眉头说:“这不符合言语习惯。”

    读《语文品质谈》后,那些字句在深夜挠着心尖儿
    图1: 读《语文品质谈》后,那些字句在深夜挠着心尖儿

    夜里翻旧书,找出本泛黄的《走进语文教学之门》,书页边角都卷了,像被岁月啃过的饼干。十几年前读它时,我还是个刚入职的语文老师,抱着书在宿舍里来回走,边走边念:“语文不是工具,是人的生命活动。”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们每天说的话、写的字,都在悄悄塑造自己。就像老先生说的“语文品质”,不是考卷上的分数,是藏在字缝里的呼吸,是说话时的高低起伏,是写信时斟酌的每个标点。

    窗外的雨敲着玻璃,滴滴答答的。我想起上周讲《背影》,让孩子们写“最难忘的瞬间”。有个女孩写:“奶奶给我剥橘子,指甲缝里沾着橘皮的白丝。”没有“爱”字,没有“温暖”,可读着读着,眼前就浮现出那双皱巴巴的手,指甲缝里的白丝像细小的月光。这大概就是“准确”吧?不夸张,不渲染,就那么直直地戳进心里。

    可现在的教学太急了。要字数,要结构,要“好词好句”,像在工厂里组装零件,咔嗒咔嗒,一个钟头必须出十个。孩子们的字越写越漂亮,可句子里的魂却越来越淡。上次改到篇作文,写“春天来了,小草从土里钻出来”,后面跟着“它们像绿色的音符,在风中跳跃”。我盯着那句比喻看了半天,突然问学生:“你见过小草跳跃吗?”他摇摇头,小声说:“书上这么写的。”我忽然有点难过,原来我们都在教孩子“写别人的话”,而不是“写自己的话”。

    老先生说“语文品质”是“作者语文能力、语文水平的客观表现”,可我觉得,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心里的样子。心里有光,字就亮;心里有雾,字就闷。就像那个写“奶奶剥橘子”的女孩,她心里一定装着那双手的温度,所以字才暖。而那些抄“好词好句”的孩子,心里大概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稻田,只剩些枯黄的杆子。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书页上。我翻到《语文品质谈》里讲“得体”的部分,老先生说:“得体不是圆滑,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沉默。”突然想起上周开家长会,有位家长一直问“怎么提高分数”,我解释了半天“语文素养”,她还是皱着眉头:“可考试不考素养啊。”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最“不得体”的,是我们这些教语文的人,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不得不向分数低头。

    读《语文品质谈》后,那些字句在深夜挠着心尖儿
    图2: 读《语文品质谈》后,那些字句在深夜挠着心尖儿

    书页上的字渐渐模糊,可能是眼睛累了,也可能是心里堵得慌。王老先生85岁还在讲“语文品质”,可我呢?我是在教语文,还是在教“考语文”?那些清通、适切、准确、得体的字句,到底是被我种进了孩子们的心里,还是被我塞进了他们的书包,等着考试时拿出来用?

    窗外的月光凉丝丝的,像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忽然有点想哭,可又不知道为谁哭——为学生?为自己?还是为那些被我们弄丢的、真正的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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