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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合上书页时指尖发麻,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异类

    窗外的雨把玻璃敲得发闷,我蜷在沙发里翻完最后一页,指腹蹭过书脊时突然触电似的缩回来——那道折痕像根细针,扎得人后颈发凉。原来被反复抚摸的痕迹会留下温度,就像被反复提及的伤口会结出痂。

    书里那只兔子没耳朵。不是被啃掉的,不是受伤断的,是生来就没有。它蹲在胡萝卜堆里像团揉皱的纸,别的兔子蹦跳时耳朵会晃,它的头顶永远空荡荡的。我盯着插图里那截光秃秃的脖颈,突然想起小学时总被扯歪的红领巾。那时候我总把结打得特别紧,仿佛勒住脖子就能挡住校服第二颗纽扣下,那块胎记。

    雨声更急了。我摸到茶几上的玻璃杯,凉意顺着掌纹爬上来。兔子后来学会了用鼻子顶开笼子门,用爪子刨出藏在地底的胡萝卜,用尾巴扫干净洞穴里的灰尘。它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竖耳朵。可那些正常的兔子还是躲着它,仿佛“没耳朵”会传染似的。

    记得初二那年,我站在教室后门等值日生锁门。夕阳把窗帘染成橘红色,前排几个女生突然转头看我,笑声像玻璃珠滚落在地。“她眼睛怎么那么小?”“像两条缝哎。”其中一个人用手指比划着,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细细的线。那天我绕了远路回家,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总觉得有根手指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

    书里的兔子开始收集石头。圆的,扁的,带花纹的,它把石头堆在洞口,像在给自己筑围墙。有天它发现一颗会发光的石头,夜里抱着睡觉时,整个洞穴都亮堂堂的。我翻到这页时愣了好久——原来被排斥的人,连温暖都要自己造。

    去年同学会,班长建了个微信群。有人发旧照片,毕业照里我站在最后一排,刘海厚得能遮住眉毛。突然有人冒出来:“这是谁啊?完全没印象。”接着是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原来有些存在感,真的像灰尘,风一吹就散了。

    兔子后来遇到一只没尾巴的狐狸。它们蹲在月光下分吃胡萝卜,狐狸的尾巴根光溜溜的,兔子头顶空荡荡的。书里没写它们说了什么,只有一幅插图:两只动物并排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能盖住地上所有凹凸不平的坑。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摸到书页上的折角,那是兔子第一次露出笑脸的地方。它咧着三瓣嘴,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没耳朵,但整张脸都在笑。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地铁上,对面的小孩指着我的胎记喊“妈妈看!蝴蝶!”他妈妈慌忙捂住他的嘴,我却对着玻璃倒影笑了——原来不是所有目光都带着刺。

    可更多时候,我还是像那只兔子。会在试衣间反复检查领口是否遮住胎记,会在人群中下意识低头,会在听到笑声时怀疑是不是在笑自己。那些被否定的瞬间像种子,在骨头缝里生根发芽,长成荆棘,把心扎得千疮百孔。

    合上书页时指尖发麻,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异类
    图1: 合上书页时指尖发麻,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异类

    书快翻完时,兔子开始教其他小动物收集石头。它说每块石头都有故事,有的来自山顶,有的滚过溪流,有的被太阳晒得发烫。小动物们起初躲得远远的,后来慢慢凑过来,再后来,洞口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

    我合上书时,窗外的月亮正爬到中天。清冷的光洒在书页上,把兔子的影子投在墙上,空荡荡的头顶像幅未完成的画。突然有点羡慕它——至少它还有石头可以收集,而我,连该收集什么都不知道。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降温了,记得穿外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好”。原来最温暖的关心,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话术,就像最深的孤独,也从来不需要别人理解。

    合上书页时指尖发麻,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异类
    图2: 合上书页时指尖发麻,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异类

    书里的兔子最后说:“没耳朵挺好的,下雨时不会进水。”我摸着自己脖颈下的胎记,突然觉得它像枚隐形的勋章——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是我的,独一无二的。

    可当夜风吹进窗户,我还是打了个寒颤。那些被排斥的瞬间,真的能被一句“挺好的”轻轻带过吗?还是说,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的“不一样”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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