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皮发酸，手指无意识地在页面上划拉，那些乱码似的文字突然让我想起小时候翻过的绘本——硬壳封面，纸页泛着旧黄，插图里的小动物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在等谁先开口说话。可今晚的夜太吵了，窗外的雨敲着铁皮雨棚，楼下夜市摊的塑料凳子拖来拖去，连手机充电器的嗡嗡声都像在耳朵里打鼓。这样的夜里翻绘本，倒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滴了滴凉水，呲啦一声，溅起的全是旧回忆。
绘本里总爱写“吵闹的夜晚”，可那些吵闹从来不是真的吵。记得有本讲森林的，小兔子睡不着，松鼠在树洞里敲坚果，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连月亮都躲在云后面偷笑。当时觉得这些声音多热闹啊，现在才懂，那热闹是给孩子的——成年人的夜晚，吵闹都是藏在缝隙里的。比如此刻，雨声里混着隔壁夫妻的争执，夜市摊的啤酒瓶盖弹在地上，连楼下阿婆的收音机都调大了音量，像在和谁较劲。可这些声音都离我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听见模糊的轮廓，却抓不住具体的形状。就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听爸妈吵架，明明每个字都钻进耳朵，却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现在倒明白了，可那些声音早散了，像烟一样，抓不住，也留不下。
最难受的是绘本里的“吵闹”总有结局。小兔子最后抱着松果睡着了，松鼠把坚果分给朋友，猫头鹰停在枝头，月亮从云后探出头，整个森林都安静下来。可现实里的吵闹没有结局。雨会一直下到天亮，夜市摊的灯会亮到凌晨，隔壁的争执可能明天还会继续。我翻着那些绘本里的热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加班到十一点，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店铺都关了，只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面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趴在桌上写作业，收银台后的阿姨在织毛衣，收音机里放着老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闯进了别人的绘本里，可那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是个过客。后来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抽了根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绘本里那些没说完的话。现在想想，那晚的安静比吵闹更让人难受，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连假装热闹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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