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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摸过刚从井里提上来的铜盆。窗外的月光白得发虚,照得书脊上“水浒传”三个字泛着冷光。第十九回的情节在脑子里转,转得后颈发麻——林冲提刀那幕,怎么都挥不掉。

    王伦那句“量你们都是落魄之人”,我读着都替他捏把汗。他坐在水寨亭里斟酒,手指头抖得把酒盏碰出响,活像小时候我偷拿父亲酒杯被逮住时的模样。可父亲顶多骂两句,王伦却把命都抖没了。吴用坐在旁边,眼睛弯得像月牙,说的话比蜜还甜:“林教头这般英雄,怎可屈居人下?”我盯着纸上的字,突然想起上周部门聚餐,主管拍着新人肩膀说“你比老张强多了”,当时老张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转盘上。

    林冲的刀起得快,快得连风都没反应过来。王伦的血溅在亭柱上,像极了老家屋檐下过年贴的倒福,红得刺眼。我摸着书页上那滩“血迹”,突然闻到小时候在村口看杀猪的味道——铁锈混着青草,腥得人直往后退。可当时在场的人都没退,晁盖他们站着,宋万他们跪着,吴用还在笑,笑得特别斯文,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早饭。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图1: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最难受的是林冲说“这寨主之位,林冲断然不敢坐”。他握刀的手还在抖,刀尖的血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坑。这让我想起大学时宿舍闹矛盾,老三被推出来当和事佬,明明气得脸通红,还要笑着说“大家别伤了和气”。后来老三搬走了,走那天把钥匙扔在桌上,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宿舍里响了好久。

    阮小七割何涛耳朵那段,我读得直皱眉。刀刃贴着耳朵根游走,能听见“嚓嚓”的摩擦声,像用指甲刮黑板。何涛疼得直抽冷气,却不敢叫出声——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淘气,用剪刀剪邻居家小孩的辫子,剪到一半被大人逮住,剪刀悬在半空,刀刃闪着冷光,比现在书里的刀还吓人。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图2: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吴用真是个妙人。他挑唆林冲时,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说的话却软得像棉花:“林教头若肯主持大局,我等必当效犬马之劳。”这话听着舒服,可仔细琢磨,像往蜜里掺了玻璃渣。上周同事小李被裁,主管找他谈话时也说“公司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小李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离职证明,纸都被揉皱了。

    水寨的夜该多冷啊。风刮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响,像有无数人在哭。林冲提着刀站在亭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快碰到王伦的尸体。我突然想起爷爷去世那晚,灵堂里的蜡烛“噼啪”爆了个灯花,火苗晃了晃,把爷爷的照片照得忽明忽暗。那时我站在角落,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突然觉得这屋子大得可怕,大得能装下所有伤心事。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图3: 合上书页那刻,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口

    晁盖他们推让头把交椅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分糖吃。你让我我让你,最后糖都化了,黏在包装纸上撕不下来。现在想想,那时的推让多假啊,可当时大家都信,信得特别真。就像王伦信自己能当好寨主,林冲信自己能忍下这口气,何涛信自己能抓住阮氏兄弟——可信着信着,刀就架脖子上了,血就流地上了,耳朵就被割下来了。

    合上书时,听见窗外“啪嗒”一声。以为是雨,抬头看,月亮还在,是只夜鸟撞到了晾衣绳。绳子晃了晃,上面的衣服跟着晃,影子投在墙上,像群人在跳舞。我突然想起书里那些人——王伦、林冲、晁盖、吴用,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跳舞?跳着跳着,有人摔倒了,有人笑了,有人悄悄走了,像水渍蒸发在太阳底下,连影子都不剩。

    书页上的血迹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我用手蹭了蹭,没蹭掉,反而把指纹印在了上面。这指纹会留多久?一年?十年?还是像书里的故事,留到几百年后还有人看?可看的人会懂吗?会懂林冲提刀时的手抖,懂王伦斟酒时的害怕,懂吴用笑里的算计吗?

    窗外的夜鸟又叫了,声音比刚才尖。我摸了摸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凉意,是书带来的,还是夜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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