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院墙外的梨树又开了，白得像谁把月光揉碎了撒在枝头。小时候总爱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看它们排着队从花瓣背面爬到花蕊里，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盛宴。那时觉得春天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就像树上的梨花，开了谢，谢了又开，仿佛时光在这里打了个转儿，把所有流逝都揉成了循环。直到某年春天，老梨树被砍了，说是要盖新房子。我站在树桩前，数着年轮里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突然明白，原来春天也会老，就像人一样，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就失去了再开花的力气。
去年春天去郊外，遇见一片野梨林。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坐在树下，手里攥着半块桃酥，眼睛望着远方，嘴角带着笑。我走过去搭话，她说年轻时和丈夫在这里种下这些梨树，那时他们刚结婚，春天里总爱在树下说悄悄话。后来丈夫走了，她每年春天都来，坐在他们种下的树下，吃一块他最爱买的桃酥。她说梨花开得最好的那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春天就成了他们家最珍贵的季节。我听着，突然觉得春天不只是季节，更像是一本旧相册，翻开就是一段被时光浸透的故事，有甜有苦，却都带着梨花的清香。
现在住的小区里也有几棵梨树，开得不如老宅的旺，也不如野梨林的密，却总让我忍不住驻足。有时候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远远看见那几树白，心里就软了。春天真是个神奇的季节，它能让枯枝发新芽，能让冷风变暖，能让一个被生活磨得粗糙的人，突然就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温柔。前几天散步，遇见邻居家的小女孩，她踮着脚摘了一朵梨花别在耳边，仰着脸问我：“阿姨，春天会一直都在吗？”我愣了愣，摸了摸她的头，说：“会的，只要心里记得。”她笑了，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那朵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梨花。原来春天从来不是外在的风景，而是我们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暖，是无论走多远，都记得回头看看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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