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六年级语文课本，看到《红楼梦》节选，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看87版电视剧，她总说“这贾府的菜，比戏还好看”。那时候不懂，现在重读才发现，曹雪芹笔下的每道菜都不是白写的——光是茄鲞的做法，就让我对着手机查了半小时，原来古人吃茄子能这么讲究！
记得第一次读到“茄鲞”那段，差点笑出声。王熙凤说得轻巧：“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好家伙，这哪是炒茄子？分明是拿茄子当引子，把整个大观园的富贵都炖进去了。我边读边想，这要搁现在，得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才敢做的菜吧？
不过最让我馋的，还是史湘云和薛宝钗在芦雪庵烤鹿肉的场面。两个姑娘裹着大红猩猩毡，踩着雪地，举着铁叉子翻肉，脂香混着雪气直往鼻子里钻。黛玉在旁边打趣“那是叫花子吃的”，可湘云偏要顶回去：“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读到这里突然觉得，曹雪芹真懂吃——烤鹿肉哪是单纯为了解馋？那是少年人借着烟火气，把对自由的向往都烤进肉里了。就像现在年轻人周末去露营烧烤，图的不过是暂时逃离KPI，在炭火和笑声里松快松快。
说到吃的讲究，贾母那碗“牛乳蒸羊羔”最让我感慨。这道菜是给老年人补身体的，牛乳温和，羊羔温补，连餐具都要用“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说是“冬日里暖胃最好”。可转头看刘姥姥进大观园时，鸳鸯端来的“茄鲞”她咬不动，凤姐又上了“鸽子蛋”，结果“滚到地下去了，众人一伸手都要捡，早有个丫头拾起来出去了”——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拿食物当尺子，量出了人与人之间的云泥之别。小时候看这段只觉得好笑，现在才懂，曹雪芹是把整个封建社会的等级，都炖进了这一碗一碟里。
最意外的是，读着读着竟在美食里品出了“悲”。晴雯爱吃的豆腐皮包子，宝玉特意留给她，结果被李嬷嬷拿走了；黛玉身体弱，只能喝“燕窝粥”，可这金贵东西，在贾府败落时也成了奢望；就连最热闹的螃蟹宴，最后也因为王熙凤的一句“你们只管吃去，让我歇歇”，透出几分疲惫和落寞。原来再精致的宴席，也抵不过世事无常——就像现在我们去网红餐厅打卡，拍完九宫格发朋友圈，菜凉了，热闹散了，剩下的不过是手机里几张照片。
合上书突然想起，奶奶当年看《红楼梦》时，总爱在茶几上摆盘瓜子。她说：“看贾府吃饭，得配点零嘴儿，不然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才明白，她说的“空落落”，大概是因为再丰盛的宴席，也填不满人心的沟壑吧。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穿越到大观园，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求柳嫂子给我做碗“火肉白菜汤”——听说那汤用鸡汤煨的，加点虾米和香菇，寒冬里喝上一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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