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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合上书页那刻,窗外的雪突然下得重了

    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有人把雪粒揉进了皮肤里。刚看完烽火戏诸侯那句“写作是吃百家饭偷百家拳”,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翻父亲书柜,那些泛黄的线装书也是这样硌着手心。

    他说创作时要和角色拉开距离,可那些鲜活的人物偏要往人心里钻。徐凤年握刀时掌心的茧,温华折剑时眼里的光,连李淳罡那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长如夜”都带着铁锈味。最难受是读到老黄背剑匣赴死那章,明明隔着屏幕,却像有人往喉咙里塞了团湿棉花。

    窗外的雪更急了。我起身关窗,发现玻璃上凝着层薄霜。突然想起烽火说“江湖是珠帘”,此刻满城灯火倒真像串起来的珠子,只是不知哪颗里面裹着温华的木剑,哪颗藏着徐脂虎的油纸伞。小时候总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现在才明白,原来最重的刀是“不得不”三个字——不得不北莽,不得不拒北城,不得不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走远。

    他说特别尊敬那些站在关键节点上义无反顾的人。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选择?上周加班到凌晨,地铁口遇到卖烤红薯的老伯,零下五度的天气里,他跺着脚说“再等等,说不定有晚归的姑娘要买”。那一刻突然觉得,我们何尝不是自己的徐凤年?被生活推着走,偶尔想当温华,最后还是握紧了手里的红薯。

    书里最戳我的是那些“不圆满”。温华永远练不成剑九,徐脂虎等不到洪洗象骑鹤归来,就连李淳罡最后也只留下个“剑来”的传说。烽火说这是“偷百家拳”,可他偷来的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遗憾?上周同学聚会,当年说要闯天涯的男孩成了公司主管,说要当画家的姑娘在幼儿园教孩子涂鸦。我们都在江湖里走散了,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是海外留学的朋友发来消息:“刚看完《雪中》,原来我们骨子里都带着侠气。”配图是图书馆里几个留学生围坐讨论,桌上摊着英文版的书。突然想起报道里说这书在海外有近两亿读者,80%是Z世代。原来那些快意恩仇、那些情义二字,真的能跨过语言和文化的墙。

    可最让我难受的,是烽火说写作时要和角色保持距离。像不像我们长大后学会的“成熟”?不再为离别掉眼泪,不再对不公拍案而起,连难过都要挑个“合适”的时间。书里徐凤年可以对着北莽喊“我有一剑,可斩天龙”,现实里的我们却连对老板说“不”都要反复斟酌。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灯下,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红围巾在风里飘得像徐脂虎的油纸伞。突然有个孩子摔倒了,另两个立刻跑过去扶,小手冻得通红却还在笑。这算不算另一种江湖?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最干净的“不得不”——不得不善良,不得不温暖,不得不相信明天会更好。

    合上书页那刻,窗外的雪突然下得重了
    图1: 合上书页那刻,窗外的雪突然下得重了

    回到书桌前,书页上的字在台灯下泛着暖黄。烽火说“我们终究会面对一些事情”,可他没说面对之后怎么办。徐凤年成了北凉王,温华开了间小酒馆,李淳罡死在绿袍儿墓前——原来所谓成长,就是学会和遗憾和平共处。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阳台上的风铃叮咚作响。突然想起书里那个没名字的老卒,在拒北城外对着北莽铁骑喊:“我北凉三十万铁骑,何在?”此刻我多想问:“我们心里的侠气,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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