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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完开幕式我裹紧了被子,想起小时候堆的雪人

    手指在屏幕上划到火炬点燃的瞬间,突然觉得暖气片没那么烫了。窗外零下二十度的风正往窗缝里钻,可电视里那些举着火炬的手,连护具都没戴,掌心却像揣着太阳。

    记得初中那年全校扫雪,班主任非让我们把雪堆成奥运五环。三十几个人抡着铁锹在操场忙活,铁锹和冻土碰撞的声响,跟开幕式上冰橇划过冰面的动静一模一样。当时我偷偷往蓝色雪堆里塞了颗玻璃弹珠,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理解什么叫"仪式感"。

    火炬传递时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一直踮着脚。她帽子上的绒球跟着蹦跳,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松花江边看冬泳。那些大爷们砸开冰面时溅起的水花,在零下三十度里瞬间凝成冰晶,落在围观人群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开幕式演员的睫毛膏该不会也结霜吧?我盯着电视里那个跳冰上芭蕾的姑娘,她旋转时裙摆扬起的弧度,和我家楼下糖炒栗子摊主掀锅盖时的白雾走向惊人相似。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收银员小姐姐的围巾滑下来了,她边扫码边用下巴夹住围巾末端的动作,跟现在屏幕上某个举旗手调整护目镜的姿势,简直像失散多年的兄妹。

    火炬终于点燃那刻,我下意识摸向茶几上的保温杯。杯壁残留的温度让我想起高中运动会,我跑完三千米后接过班长递来的矿泉水。他手心全是汗,把塑料瓶捏得咯吱响,水喝到嘴里带着铁锈味——后来才知道是他钥匙串上的小铁环硌的。

    现在屏幕里正在放各国运动员入场,有个代表团的衣服颜色让我想起外婆的樟木箱。那年她翻出压箱底的旗袍给我看,丝绸上的牡丹在昏暗阁楼里泛着幽光,像极了此刻冰场上某盏射灯打在冰面上的反光。外婆说这旗袍是她结婚那年买的,可我从没见过她穿过,就像我从未见过哈尔滨的冬天真正下过鹅毛大雪。

    解说员突然提高的音量把我拽回现实,某个代表团的旗手正在向镜头挥手。他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反射着冷光,让我想起上周在地铁上看到的场景:穿校服的女生把暖宝宝贴在手机背面,说是怕冻关机错过妈妈的消息。当时车厢里此起彼伏的"您已偏航"提示音,和现在体育场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原来可以共享同一种温度。

    开幕式快结束时飘起了人工雪,我伸手去接,发现屏幕里的雪花比窗外的更晶莹。这让我想起去年跨年,朋友非拉我去中央大街看冰雕。我们呵着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街头走,她突然指着某块冰雕说:"你看这个裂纹,像不像你上次摔碎的粉饼?"现在想来,那晚我们哈出的白气,应该和此刻体育场内观众席上的呼吸云,有着相似的分子结构。

    当所有火炬手围成圆圈时,我鬼使神差地翻出抽屉深处的电子表。表盘上的夜光涂料早就褪色,但按下那个发黄的按钮,还是会亮起微弱的绿光。就像此刻电视里那些运动员眼中的光,虽然隔着三千公里和二十度的温差,却依然能烫伤我放在暖气片上的手指。

    看完开幕式我裹紧了被子,想起小时候堆的雪人
    图1: 看完开幕式我裹紧了被子,想起小时候堆的雪人

    散场音乐响起时,我摸到茶几上的橘子已经凉透了。剥开时汁水溅在屏幕上,和开幕式结束时喷洒的彩带重叠在一起。突然想起小学作文里写过的句子:"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当时觉得这是句口号,现在看着屏幕里不同肤色的手共同托起火炬,才发现原来有些真理,真的要等到睫毛上结了霜才能看清。

    暖气片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把我从回忆里惊醒。茶几上的橘子皮蜷缩成奇怪的形状,像极了开幕式上某个空中杂技演员的空中姿态。我盯着那片橘皮看了很久,直到它在我掌心投下的阴影,和电视里正在降下的五星红旗,在视网膜上完成某种神秘的重合。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裹着毛毯的我突然不觉得冷了。或许是因为屏幕里那些未戴手套的手,或许是因为想起外婆樟木箱里那件从未穿过的旗袍,又或许,只是因为某个瞬间,我触摸到了比暖气更真实的温度——那种能让零下二十度的冰面,开出春天般笑容的温度。

    茶几上的电子表突然震动起来,是明天早课的闹钟。我关掉电视时,发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0:17,而窗外的夜色,正像开幕式上的冰面,泛着幽蓝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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