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末那个科举制度已严重异化的时代，它不再仅仅是选拔人才的途径，更成为了一种束缚人们思想的枷锁。鲁迅先生笔下，刻画了一位年过半百仍执着于科举的老者——陈士成。这一次，他的科举之路再次遭遇了挫折，那么，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呢？
当陈士成挤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时，“陈”字虽多，却无一与“士成”二字相连。他仿佛被烈日晒得头晕目眩，脸色愈发苍白，红肿的双眼中闪烁着古怪的光芒。此时的他，已看不清墙上的榜单，只觉眼前乌黑圆圈游走不定。他心中曾无数次描绘的前程——隽秀才、赴乡试、连捷而上，成为绅士们攀附的对象，人们敬畏如神明，屋宇焕然一新，门口旗竿高耸，匾额辉煌……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憧憬，此刻却如受潮的糖塔般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地碎片。
陈士成失魂落魄地踏上归途，刚到房门口，七个学童便齐声念起书来，仿佛在嘲笑他的失败。他们送上晚课，脸上却露出轻蔑之色。“回去吧。”他迟疑片刻，悲惨地说出这句话，学童们便一溜烟地跑开了。“这回又完了！”他耳边似乎响起这句话，回头却空无一人。他屈指计数，十一、十三，连今年已是第十六次落榜，心中不禁悲愤交加，觉得考官们有眼无珠，不懂文章。
愤然之下，他抽出誊真的制艺和试帖，欲往外走。然而，刚近房门，眼前却一片明亮，连鸡群都似乎在嘲笑他。他心头狂跳，只得缩回屋内。此时，寓所内的杂姓已绝人声，灯火陆续熄灭，唯有月亮缓缓升起，寒光如铁镜般照透他的全身，映出铁的月亮影。
陈士成在房外的院子里徘徊，四周寂静无声。然而，这寂静却突然被打破，他耳边响起急促的低声：“左弯右弯……”他猛然想起，这是他小时候与祖母纳凉时，祖母讲给他听的家族秘密。据说，陈氏祖宗是巨富，这屋子便是祖基，埋着无数银子，藏在一个谜语的中间：“左弯右弯，前走后走，量金量银不论斗。”
此时，白光如白团扇般在他房里摇摇摆摆地闪起。“也终于在这里！”他兴奋地冲进房里，却只见一间旧房和几个破书桌。然而，白光却再次升起，这次更广大，就在靠东墙的书桌下。他奔到门后边，伸手去摸锄头，点灯、移桌、掘砖，一气呵成。然而，掘出的却是黄澄澄的细沙和黑土，以及一些锈铜钱和破碎的磁片。
正当他心灰意冷时，又触到一种古怪的小东西。他谨慎地撮起，就灯光下仔细看时，那东西斑斑驳驳的，像是烂骨头，上面还带着一排零落不全的牙齿。他已悟到这许是下巴骨了，而那下巴骨也便在他手里索索地动弹起来，而且笑吟吟地显出笑影，终于听得他开口道：“这回又完了！”他栗然发冷，放了手，再不敢向那边看。
忽而，他耳边又听得窃窃的低声说：“这里没有……到山里去……”他仰面向天，月亮已向西高峰隐去，离城三十五里的西高峰正在眼前，朝笏一般黑魆魆地挺立着，周围放出浩大闪烁的白光。“是的，到山里去！”他决定地想，惨然地奔出去了。
灯火结了大灯花，照着空屋和坑洞，毕毕剥剥地炸了几声之后，便渐渐地缩小以至于无有，那是残油已经烧尽了。第二天的日中，有人在离西门十五里的万流湖里看见一个浮尸。那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浑身也没有什么衣裤。或者说这就是陈士成。但邻居懒得去看，也并无亲人认领，于是便由地保埋了。
这个故事选自《鲁迅全集》，刊于《儿童文学》选萃版2024年11期，插图由LIAR绘制。它让我们思考：在科举制度异化的时代，人们为了追求功名利禄，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而那神秘的白光，又究竟指引着怎样的命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