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书，偶然读到一篇写爬山虎的文章。不是课本里那种规规矩矩的课文，倒像是有人蹲在墙根下，一边看叶子一边絮絮叨叨写出来的。字里行间带着点潮气，像是刚下过雨，墙缝里还渗着水珠，绿叶子就那么顺着水痕往上爬，爬得人心痒痒的。
记得小时候，我家老房子的西墙也有爬山虎。春天刚冒头的时候，叶子嫩得能掐出水，风一吹就抖，像小孩儿踮着脚够糖罐。夏天最疯，叶子叠叶子，把整面墙裹成绿毯子，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我常蹲在墙根下数那些光斑，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倒把自己数进了叶子的影子里，凉丝丝的，像躲进了另一个世界。
文章里写爬山虎“不挑地儿，有土就能活”。这话让我想起老房子拆迁那年。工人们用铲子撬墙根，爬山虎的根死死扒着砖缝，铲子一碰就“咔嚓”响，像是它在喊疼。可就算被扯断半截，剩下的藤还是歪歪扭扭往上爬，没几天又绿了半面墙。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它傻——都拆房子了，还爬什么爬？现在想想，它哪知道什么拆不拆的，只管顺着自己的劲儿长，长到哪儿算哪儿，活得比谁都明白。
最戳我的是文章里那句“它不争，却把整面墙都占了”。可不是么？爬山虎从不跟别的花抢地方，不开艳花，不结甜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绿着。可你瞧，再高的树，再艳的花，到了秋天都得谢，只有它，叶子黄了也不掉，枯藤还扒在墙上，像给墙裹了层旧毛衣。冬天雪一压，藤条弯成弓，可雪化了，它又直起腰，接着往上爬。这种“不争”的劲儿，倒比那些扯着嗓子喊“我要活”的更让人记着。
合上书，我盯着窗外的水泥墙发了会儿呆。这墙光秃秃的，连个裂缝都没有，爬山虎肯定看不上。可要是真有株爬山虎在这儿，它会不会也顺着墙根往上爬？哪怕爬到顶也不过是个阳台，哪怕没人看它，它会不会还是傻乎乎地绿着？
忽然有点羡慕爬山虎。它不用想“活着的意义”，不用纠结“要不要努力”，就顺着自己的藤，今天爬一寸，明天爬一寸，不知不觉就把日子过成了诗。而我们呢？总在问“值不值得”“有没有用”，倒把最该抓住的“现在”给漏了。
晚上散步，特意绕到老房子原址。那里现在是个小区，墙刷得雪白，连个爬山虎的影子都没有。可当我抬头，看见某户阳台的栏杆上，竟攀着几缕嫩绿的藤——是新种的，还是从前那株的子孙？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叶子，凉丝丝的，和记忆里的一样。
原来有些东西，你以为忘了，它却悄悄爬进了心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冒出头，绿得你眼眶发热。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004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