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薄凉,像冬夜里没关严的窗缝漏进的风。刚合上《我的妈妈是精灵》,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怕,是那种被细针轻轻扎过的酸,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到骨头缝里。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拓在窗帘上,晃啊晃的,恍惚间竟觉得像精灵妈妈飞走时飘动的裙摆。
书里最戳我的不是精灵妈妈显形的蓝皮肤,也不是她喝青蛙血时的挣扎,是陈淼淼发现爸爸沙发永远冷冰冰的那段。原来大人也会藏秘密啊——爸爸早就知道妈妈是精灵,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睡在沙发上,用冷硬的沙发背隔开所有温度。突然想起小时候总见爸爸坐在阳台抽烟,烟头明明灭灭的,像极了书里说的“精灵妈妈眼睛里的光”。那时候我以为爸爸只是爱抽烟,现在才懂,有些沉默比尖叫更震耳欲聋。我们总以为孩子不懂,可孩子的眼睛比大人想象的更尖,他们能看见沙发缝里藏着的叹息,能摸到烟灰缸里没说完的话。
最难受的是精灵妈妈离开那章。她抱着陈淼淼说“我要走了,可我会永远爱你”,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突然想起我妈去年住院时,握着我的手说“别怕,妈妈在呢”,可她自己的手凉得像块冰。原来所有妈妈都会离开啊,不管是变成精灵飞走,还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书里说精灵不能留在人间是因为“人间太沉重”,可我觉得沉重的是我们——我们用亲情织成网,用依赖铸成锁,最后却要看着最亲的人被这些枷锁压得喘不过气。陈淼淼哭着问“为什么不能留下”,我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生日那天,妈妈把蛋糕推到我面前时,鬓角已经冒出了几根白发。原来我们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肯承认。
合上书后,我盯着书脊上“中国福利会出版社”几个字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像极了精灵妈妈流泪时的样子。书里说精灵没有眼泪,因为他们的心是冰做的,可我觉得不是——他们的眼泪都流进了人间,变成了我们枕头上的湿痕。突然有点恨陈丹燕,为什么要写这么真实的童话?让我们在相信精灵存在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最残酷的现实。现在每次看到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都会想:她的手是不是也像精灵妈妈那样,在某个深夜悄悄变透明过?

书页边角已经被我捏得发皱,像极了陈淼淼攥着妈妈衣角时的褶皱。原来有些故事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疼的。精灵妈妈飞走时带走了什么?是陈淼淼的童年,是我们的天真,还是所有妈妈都逃不过的宿命?窗外的树影还在晃,可这次我看清了——那不是精灵的裙摆,是月光在和风玩捉迷藏。就像所有离开的妈妈,其实从未真正走远,她们只是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我们偶尔抬头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蓝。
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雨里看见蓝色裙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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