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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翻完回民支队,窗外的风突然就凉了

    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涩感,像摸到冬天晾衣绳上冻硬的棉布。刚才读到马母推开翻译官的手,那句“我是中国的穷老婆子”突然让我想起奶奶,她总把“咱不惹事也不怕事”挂在嘴边,去年住院时还攥着我的手说这话,指甲盖泛着青白。

    商林镇大集那场戏看得我后颈发麻。十几个扮作小贩的队员掏出枪时,恍惚看见小时候跟父亲赶集的场景——卖糖画的老人突然掀开棉被,底下藏着半截猎枪。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原来平静里藏着这么多要命的锋利。

    马本斋打开窗子骂“强盗”那页,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窗台。上个月暴雨夜,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被吹得哐当响,我缩在被窝里听,突然就理解了什么叫“怒骂需要勇气”。他该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吧?就像我小时候被邻居小孩抢了玩具,站在院子里喊“还给我”,结果被大人拽回去说“别闹”。

    刑讯室那段看得我胃里发紧。马母看到刑具时,会不会想起村里杀猪的场景?我奶奶见过,她说猪被按在长凳上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可马母的眼睛里该是燃着火吧?不然怎么能在小野凑过来时,说出“我儿子不愿意做官,就愿意抗日”这种话?

    书里说马母被推进刑讯室时,翻译官“嬉皮笑脸”地溜出去。这四个字让我想起初中班主任,她总能在你犯错时露出那种笑,像把软刀子。有次我忘带作业,她站在讲台上说“某些同学啊”,全班都转头看我,那种难堪比被当众扇耳光还难受。

    崔旺祖被击毙那页,我盯着“叭叭”两声的拟声词看了好久。小时候住在铁路边,每天半夜都有火车经过,汽笛声“呜呜”的,像谁在哭。有次邻居家哥哥偷铁轨被逮住,警察来带人时,他妈妈在院子里嚎得比火车还响。现在想想,那两声枪响该是比汽笛更尖锐的哭声吧?

    读到回民支队队员乘混乱闯出村去,突然想起去年在高速上遇到大雾。能见度不到五米,所有车都开着双闪慢慢挪。突然有辆摩托车从应急车道窜过去,尾灯在雾里划出红痕,像把刀劈开混沌。那一刻我特别想按喇叭,可手指悬在按键上,终究没按下去——就像书里那些没开枪的伪军,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犹豫?

    马母推开丰盛饭菜时,我摸到书页上有道折痕。那是上周读到《城南旧事》时折的,英子蹲在草堆里看疯女人那段。两本书叠在一起,折痕的位置刚好对齐。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苦难总爱往最柔软的地方扎?就像奶奶总把好吃的藏在我碗底,自己啃剩下的骨头。

    小野使眼色让翻译官溜走时,窗外的风突然大了。阳台上的绿萝被吹得东倒西歪,我起身去关窗,发现玻璃上凝着层水雾。用手指划开一道,看见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穿红马甲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这个点还营业的,大概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吧?

    书里说马母被严刑拷打时“始终没吐半个字”,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去年体检,医生说我心率不齐,让我做深呼吸。我数着秒数吸气,数到第五下就坚持不住了。可马母被按在刑具上时,是怎么数时间的?是不是把每个数字都咬碎了咽下去,才没让“招供”两个字溜出来?

    深夜翻完回民支队,窗外的风突然就凉了
    图1: 深夜翻完回民支队,窗外的风突然就凉了

    读到马本斋攥紧拳头那页,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掌。虎口处有道疤,是小时候削铅笔割的。当时血珠子往外冒,我举着手跑去找奶奶,她一边骂我“冒失鬼”一边翻药箱。现在想想,马本斋的拳头该是比我的疤更疼吧?疼到能穿透纸背,直戳到读者心里。

    翻译官翻白眼那页,我笑出了声。上周在菜市场,卖鱼的大叔跟顾客吵架,翻白眼的样子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可笑着笑着就愣住了——原来恶人的表情都是相似的,就像英雄的脊梁都挺得笔直。那马母被推进刑讯室时,脊梁是不是也绷得像根弦?

    合上书时,发现封皮上沾了根头发。是我的,浅棕色,卷曲着贴在“回民支队”四个字上。突然想起马母的头发该是花白的吧?被押送时散在肩上,会不会像奶奶晒在院子里的棉花?软乎乎的,却经不住风吹雨打。

    窗外的风还在吹,绿萝的叶子轻轻拍打着玻璃。我摸了摸书脊,硬壳封面硌得掌心发疼。原来有些故事,真的会从纸里长出刺来,扎得人半夜睡不着觉。就像现在,我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盯着书页上那句“到了你们手里,我就不想找好”,直到字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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